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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术后任快雪的精神非常短,清醒后的二十四小时中,又昏睡了十几小时。
再睁眼的时候是半夜,护士长正小声跟郎图商量完,拿走了任快雪的三升袋。
任快雪看着郎图在微光中坐下,“你一直在这儿?”
“不在这儿看着,等你跑吗。”郎图起身坐到床边,弯腰摸了摸他鬓角,“感觉怎么样了,还疼吗?”
任快雪刚准备摇头,又声音很低地说:“四分。”
郎图看了看镇痛泵,“能分辨是哪疼吗?是胸骨疼还是哪?”
“开刀的地方疼。”任快雪想用手给他指,手又有些抬不起来。
“我知道了。”郎图手落在他耳边,拇指蹭着他的脸颊,“今天镇痛有点高了,但要是疼得更厉害了,你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好吗?”
“你把谁当孩子哄呢?”任快雪皱皱眉,“你去休息一会儿,我睡着了不用守着。”
郎图低头看着他,“那你睡着一个我看看。”
任快雪没话说,把眼睛闭上了。
任快雪一开始还抿着嘴唇,但他呼吸太吃力,胸口又疼得厉害,没一会就把嘴巴张开了。
“嘴巴闭上。”郎图用手指托了一下他的下巴,“用鼻子和肚子呼吸。”
任快雪一缺氧,脑子有点跟不上,小声地坦白:“我胸口太疼了,吸气感觉要撑破了。”
“撑不破。”郎图用手护着他的肚子,“往下找我的手,跟着我的手呼吸。”
任快雪咬着牙,吸了两口气又有点掉眼泪,“别告诉郎图。”
郎图很坦然地答应:“不告诉,你跟着我手呼吸。”
然后他跟任快雪解释:“术后短暂谵妄和认知失调也是正常的,尤其容易发生在睡眠间隙,氧合不足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你就安心在我手心里躺着,我什么都不跟郎图说。”
他说得温和直白,只是眼眶稍红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不能告诉郎图呢?”
“他会瞎担心。”任快雪缓了一下才继续说:“他不是没情绪,他只是藏着掖着,自己硌着疼。”
“好。吸气,”郎图顺着他,等着他肚子顶起来,“呼气。我们不告诉他。那你告诉我,现在打几分?”
任快雪诚实地回答:“好点了,三四分。”
他又呼吸了几次,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睛看着郎图,“你还不睡吗?”
“我本来准备睡了的,”郎图趴在床边闭着眼睛,说话带鼻音,“被你问醒了。”
“你手还在我肚子上揉呢,睡什么了?”任快雪把他的手按住,“别揉了,休息一会儿。”
“你现在氧合还不够,肠胃动力弱,不揉着点容易胀气。”郎图还是闭着眼,眼角贴着他的被子,“你睡你的,我揉着也能睡。”
任快雪有点着急地看他,“你怎么鼻音这么重?你哭了?”
“我哭什么,”郎图笑了笑,睁开的眼睛在夜灯中微微发亮,“你快睡着被吵精神的时候鼻音不重?”
任快雪带着狐疑问他:“你真快睡着了?”
“你再问,我就让你问得更精神了。”郎图拍拍他,“你专心用鼻子呼吸,然后睡觉,别总说话了。”
其实他话都没说完,任快雪就已经昏睡过去了。
他做了一个短暂而荒诞的梦。
他梦见自己是个圆咕隆咚的雪人,鼻子是一根均匀挺拔的胡萝卜,他最喜欢在雪地上滚来滚去。
结果春天来了,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胸口照出来一个大窟窿。
他朝着窟窿里看,一只手腕被切开一半,呼噜噜地往外冒血。
“嗯……”任快雪疼得打挺,下意识地要往自己的胸口里填雪,把里面的手腕藏起来,却被一只手捉着,“别动,任快雪,任快雪。”
他睁开眼,看见皱着眉的郎图,嘴角抬起一个笑,“你怎么又醒了?”
他一头的虚汗,努力保持镇定。
“疼得厉害?”郎图用手抹了他额角的汗,“有八分吗?”
任快雪摇了一下头,又点头,“有。”
“没事儿,我给你推了一点玛菲,马上就没这么疼了。”郎图把他挣动的手困在自己手里,“胸管疼?”
任快雪有点忍不住,“我好难受,胸口的雪融化了。”
“我会补好的,别担心。”郎图把床头稍微加高了一点,确认过引流瓶,“术后苏醒后的前两个晚上大多数患者呈现碎片化睡眠,之后就会好很多。”
玛菲逐渐发挥药效,任快雪迷迷糊糊地跟郎图确认,“郎图休息了吗?”
“休息了,他睡得很熟。”郎图用纸把他额头上的汗都沾干净,用手心轻轻贴了贴。
“他的工作很重要,休息不好容易出问题。”任快雪又担心:“之前有医闹跟着他,他会有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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