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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随安对她这大段话持有耐心,并且嘴角始终维持着温和微笑,听她说完,将自己种植好的雪滴花送给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性在分别前送这束花,而不是初遇。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述情障碍影响我的感觉,我总觉得——”年轻的来访者接过花,接过她的祝福,顿了半晌,然后特别踌躇似的和她说,
“可是祈医生,你为什么不开心?”
祈随安愣了半分钟。
嘴角的笑容慢慢敛起来,沉默良久,然后特别不在意地笑,“也许我也应该找个心理医生看一看吧。”
这话是开玩笑。
其实从上个雨季结束,她就没日没夜地失眠,很难睡得着,每晚躺在床上都是折磨,闭着眼,也跟没有闭眼一样,有很多事情,暴雨夜、观音诞、抢劫、台风、火灾、粘着口红的烟、冰凉的手铐、甜腻的比巴卜和沙琪玛……勒港发生的事情,澳都发生的事情,变成放映机中取不出来的影像记录,一次又一次地播放。
这个放映机就装在她脑子里,偏偏开关还不受她控制,说放就放,说停就停,完全不顾她的意愿。
但她不吃药。
安眠药,能让情绪稳定的药物,能减少脑部活跃度的药……还没到依赖这些东西的地步。
也没必要。
她清楚这些药物会让自己变得厌倦很多东西,甚至到最后连诊疗都没办法做,于是她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疲倦,像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所以连来访者也察觉到这一点,才会认为她不开心吗?
祈随安不太知道。
但她想,也许她该考虑心理督导。
直到这天,她终于遇到个情绪激动的来访者,像沈杏那样,让她耳廓流了不少血。
林智冲进来将来访者控制住,带去休息室,之后又很利落地给她包扎,似是看到她耳朵最顶上那个瘢痕,顿了会,还是问了一句,
“被咬的?”
“不过从创口来看,应该不太严重,怎么会留这么明显一个瘢痕的?当时没有护理好感染了吗?”
祈随安没有回答。
只是漫不经心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热带待了一年多,太阳那么毒辣,她天天两点一线,竟然也没晒黑,皮肤竟然变成沉郁的白,骤然一看,真像只女鬼,难怪有人说她不开心。
“我看起来很不开心吗?”鬼使神差地,她问林智。
“我不知道你现在开不开心。”林智给她包好伤口,收拾药箱,看着镜子里的她,毫不客气地说,“但你是个胆小鬼。”
“为什么?”祈随安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
林智把药箱放回去,耸了耸肩,“我瞎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祈随安习惯性揉了揉被包好的耳朵。
“别动!”林智警告她,“不然之后瘢痕留得更厉害。”
这语气莫名让她想起一个人。
她慢慢收回了手。
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
林智叹了口气,大概是不太想介入别人的事却又不忍心,说,
“给这么多人送花,让每个从这里离开的人都勇往直前,却始终都不敢去做会让自己开心的事。”
“不是胆小鬼还能是什么?”
祈随安哑然失笑。
怎么这些天她遇到的人都那么聪明,一个个都能把她看透。
不过真看透了吗?
她不觉得。
活了三十多年,总不至于因为别人轻飘飘两三句话就醍醐灌顶了。
就算她真不开心,那也不只是因为某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有那么夸张?
关于她现在到底开不开心的话题,于闻风再次来勒港,再次住在了修缮好的禧星大酒店,给出了她的答案,
“你看过《聊斋》吗?”
彼时,已经是新的一年,于闻风又休年假。祈随安的失眠还没有好转,她们在天台上喝黑狗啤吹风。
近来天气变化莫测,祈随安患上重感冒,没喝啤酒,喝热水,听到于闻风这样说,昏昏沉沉地掀开眼皮,“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就跟里面被女鬼挖走心的老实人一样。”于闻风说。
祈随安觉得她夸张,没理,懒洋洋地端来自己的感冒药,热气直往上冲。
于闻风受不了这药味,捂紧了鼻。
祈随安也皱着鼻,受不了,又抱来糖罐,往里加了半勺糖。
于闻风揉了揉眼,再睁开,还是看见她往药里还加那半勺白糖,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大人了喝药还加糖?”
祈随安没回话,低着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用勺子搅着那被热药融化了的糖,等都化了,才灌了口药,慢吞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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