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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宁安王府。
陆九睡了,乐安也睡了。
唐初南坐在正屋的灯下,手里握着那对白玉手钏,来回转着,没说话。
唐旭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一壶热水,给她倒了一碗,搁在桌上,“睡不着?”
“嗯。”
“担心那小子?”
“……嗯。”
唐旭在她对面坐下,把水壶搁在桌角,拿袖子擦了擦碗沿,“南南,你信不信命?”
唐初南抬起眼,“不信。”
“那你信什么?”
“信他。”
唐旭沉默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跟你娘一样,犟。”
他站起来,拖着左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那个珠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晏子屿回来,或者留到那个人来找我。”
唐旭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半晌,他说了一句,“那珠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说的对——留着,比扔了好。”
他出了门,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唐初南把那对手钏戴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槐树底下,乐安埋陶罐的地方,土是新翻的,已经压平了,看不出什么异样。石墩空着,棉垫子平平展展的,没有阿影的痕迹。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阿影,”她轻声说,“护着他。”
风没动,树叶没动,什么都没动。
可院子里那盏灯笼,明明灭灭地,晃了一下。
唐初南看着那灯笼,嘴角动了动,“知道了。”
——
第二天,裕关,城西土地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房子,房顶塌了一半,神像歪倒在地上,积了厚厚的灰。
晏子屿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午时的日头刚好照在庙门口,把里头的灰尘照得飞舞。
庙里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神像后头,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脸上有道老疤,从左眼角拉到下巴,很深,像是什么利器划的。他站在那里,看着晏子屿,没说话。
晏子屿也看着他。
“令印,”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带来了吗?”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你想知道的事——你爹的死,应天卫的账,裕关这二十年的网——这些,我都知道。”
“代价是什么?”
那人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说不清是苦还是什么,“代价?没有代价,就是……”他顿了顿,“就是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你爹的儿子。”
晏子屿没动,“怎么看?”
“打一场,”那人说,“打完,你就知道答案了。”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动,一只手已经朝晏子屿的咽喉抓了过来,又快又狠,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
晏子屿侧身避开,没有拔刀,反手一格,把那只手震开,两人在破庙里对了几招,没有花哨的招式,都是硬碰硬,拳拳到肉,闷响声在空荡荡的庙里回荡。
几招过后,两人分开,隔着三步的距离站着。
那人喘了口气,看着晏子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他说,“真像。”
“像谁?”
“像你爹,”那人把右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你爹当年,也是这个打法,不留余地,不给自己退路。”
晏子屿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左手衣袖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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