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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流放,用他家人的话说,叫“社会实践”。
“去了你就知道了。”
“人类世界没那么可怕,找个合适的饲主很容易的。”
“实在不行就回来,反正你也不会饿死。”
最后一句是真的——魅魔就算不进食也不会死,只是会不舒服。
情期来的时候会难受,会躁动,会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止不住的痒。
但不会死。
所以他不急。
他本来是真的不急的。
直到他被推进那个人类世界,口袋里什么都没有,背后是关上的门,面前是陌生的街道,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才现,他不急,但他是真的怕。
梦里的他在那条路上站了很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砖上,像一个孤单的、被世界遗弃的符号。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的骄傲在这段时间里一点一点地碎掉了。
像一块冰放在温水里,从边缘开始融化,融化到一定程度整块冰就失去了原来的形状,变成一摊什么都不是的水。
他蹲了下来。
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
他没有哭出声,因为他觉得哭出声太丢人了。
但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一定会现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气口,怎么都顺不过来。
他蹲在那条人行道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银灰色的头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脏兮兮的银灰色小猫。
然后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那种“笃笃”声,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没什么要紧事的、随意的慵懒。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希一没有抬头。
他不想被人类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他不想被任何一个人类当成需要帮助的可怜虫。
他是一只魅魔,他有自己的骄傲,哪怕这种骄傲已经被他自己在心里碾碎过一次又一次,但在面对人类的时候,他还是会把最后那点碎渣攥在手心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你还好吗?”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希一没有回答。
他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把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手臂里。
他不打算理她。
他不想和任何人类产生任何形式的联系。
他来这里只是因为他被踹过来了,他很快就会找到回去的办法,他不需要人类的同情,更不需要人类的帮助。
脚步声没有离开。
那个人的影子还罩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希一皱了皱眉。
这个人怎么还不走?正常人看到路边蹲着一个不愿意搭理自己的人,不是应该识趣地离开吗?
“你是迷路了吗?”她又问了一句,“还是和家人走散了?”
希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才和家人走散了。
但他还是没理她。
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的那种试探: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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