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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疼的,”圆圆在痛苦中蜷缩、扭动,却依然发出清脆宽慰的声音,“你能跟陛下说送我回家吗?”
“好、好……”
这一叠声应答下,另一团火已杀到此地,与那些很快葬身火焰的蛊师相比,他似乎还伤得轻些,或许因为改换命数,他并不完全属于阿雅,但皮肤上发出的噼啪之声依然令人头皮发麻。
无数细小的蛊虫尸体从他衣袖中掉出落下,在他路过之处落下蜿蜒痕迹。
“身为祭司不敬王族,还妄想审判我?”他的火可以通过那缥缈的命数传递到裴左身上,两人接触的瞬间那冷色的火焰便缠绕上裴左,相应的灼痛一并传递,烟花一般在皮肤上炸开。
“嘶……”骤然的痛苦使裴左没能抑制自己的声音,下意识松手再伸手却没能抓住,他跌跌撞撞往前爬过几步,忽然落入一个紧实的怀抱。
有一瞬间裴左两眼发昏,理智上清楚这不过是又一个迷糊人心的把戏,实际上却分外贪恋,仿佛重新抱紧已经失去很久的东西,连火焰带来的疼痛都能消弭。
他终于从幻梦中惊醒,将要抽刀斩断这虚幻的迷境时,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低语——你胆敢把那玩意再朝向我一次?
一股劲力震开两人,裴左惊惶地看见那个被他甩开落向金吾卫的人,金冠墨发,长身玉立,垂落的发丝难以掩盖凤眸的厉色,听着四周接踵而至的询问与扶持,他竟觉得恍惚。
也许这一切背后,并非李巽所言那般……
“你这只懂得玩弄人心的虫子竟还敢现身!”不知百野花费什么代价扑灭身上火焰,但他依然显得分外可怖,烧伤遍布肢体与面孔,浴火而生如同邪神。
“你不是约了朕在此见面,”李巽轻描淡写,无视火焰蔓延而上时烧坏的衣物,仿佛华服着身俨在朝堂,“但料想乱臣贼子还是早日诛杀,因而来得早些。”
如果要比人数,他身后浩浩汤汤的队伍更是百野无法比拟的,他只是不喜依赖那些神鬼之道,并非真的无法利用。
诚如百野讽刺的那样,他的确擅长用利益笼络人心,但他身后的势力并不作假,连城池下由看热闹转为为他加油的百姓也不作假,他不信百野口中那劳什子天命,要他说,人心所至才是天命所归,说到底这也是凡人的世界。
“你还要与朕斗法么?”李巽退后一步,左右各有一名禅师与道长踏列而出,降魔杵金光高涨,长剑引动日光,与天象之上皆有体现,李巽居于两者之后,背靠金光云霞,恍有神明之相。
百野高喝一声,无数铁索从他身后的阵营铺展开来,仅剩的所有全部被压上,改换四时的轮盘因献祭命数而动,时间飞速流逝,暗夜与毒雾如影随形。
“负隅顽抗。”
碰的一声巨响,冲天火光炸毁了飞毯般往上的锁链,裴左转头去望,简直不敢相信那黑漆漆洞口后张牙舞爪的是莫销寒。
他的确是离开了三年,不是离开了三十年对吧。
“哎呀裴阁主好久不见啊,我想死你啦!”随着这位体重增长的同时,他还增长了戏剧天赋吗?
“你往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抱着奄奄一息的圆圆脱离战场,裴左往神机阁那边跑去,不止见了嘻笑着的莫销寒,还有扭头转身躲着掉眼泪的古棹。
“引火符啊引火符,”莫销寒大笑,“其实我觉得还能加点引雷符,但是被否决了。”
“没试验过的东西要慢慢来,”一个瘦弱的道士越过莫销寒,冲着裴左行礼,笑道,“师兄,在下天一无尘。”
介绍完后还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觉得刚那炮怎么样?”
“帅!”
太酷了,城墙下也因那炮而沸腾,若非调动好些卫兵,恐怕都控制不住看热闹的人群们。
莫销寒大概还是偷偷摸摸加了引雷符,乌云沉下时轰隆一阵,蛛网般的雷霆以铁索为媒介从天而降,以摘星台为轴织就天地一色的锦绣。绝对优势之下,百野的任何手段都像是在已成型的锦缎上添加细碎的烟花,全然翻不起任何浪花,他似乎终于怕了,斥责李巽只是伪君子。
“你有这样的魄力,早年何必裁撤太史台,对蛊师赶尽杀绝!”
“昔日太史台仰仗先皇宠爱,魅上欺下篡改神意,横征暴敛无恶不作,朕为什么不裁撤?至于你,你的蛊术都施展到天子寝宫了还留你做什么?”
“这不公平!”百野衣衫破碎,长发乱舞,目眦欲裂,李巽只对他永远苛责,需要就极尽温柔,不要就弃如敝履,凭什么世间一切都要随他心意,凭什么!
凡尘俗世既然包罗万象,凭什么独独容不下一个他?
“你不能在打得过的时候讲成王败寇,在打不过时候讲众生怜悯,”李巽高高在上,他未着龙袍而着玄袍,手肘与下摆处甚至粘染灰尘与火烬,可他就是那样高那样远,高高在上永远不可触及,高抬的手仿佛最后的审判,百野听到他毫不动摇的声音,“杀。”
改换天命者,引世间万象,至挫骨扬灰。
这是春夏交界的一天,王朝涤荡了他如附骨之蛆般的敌人,于帝王的统治之上迎来道与佛两家的支持,一些愿意深入民间传教的弟子领命深入州县祈福求雨,为来年的风调雨顺做出贡献;京城这突兀的一炮传至南北两疆,令那原本蠢蠢欲动的敌人们都只得沉寂下去,短期内再难生出异心。
去除邪祟,迎接新生,京城的烟花连着放了三夜,百姓们争相出门游乐,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派喜气恍若过年。
“你既早有能力除去百野,却还等着他手段用尽造受天谴,是为杜绝他偷换我天命之后的所有隐患?”隐于群众的陛下被裴左插满了花,怀中抱着许多被店家塞入怀中的纪念,活像是上好的货品架子。
“少讲废话,分担点。”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在这辞旧迎新的好日子,裴左拢住了他的明月。
【作者有话说】
李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这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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