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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倚危撬开了两颗重钉,绕到另一边继续忙活。
“像陛下你这么不看重的也还是少。”他不耽误事地回道,“话说,陛下你猜待会儿打开这棺椁,里面是什么情形?”
“百年过去,自是白骨……兴许是黑骨,毕竟朕当年是被葬身火海。”虞其渊道。
庄倚危忍不住乐:“陛下你有时候也挺幽默的。你……当时应该很疼吧,被火烧?”
虞其渊平静道:“没什么感觉,酒喝多了,脑子昏沉,葬身火海也未必是被活活烧死,大概是早一步已经被浓烟呛死了,总之朕发现起火后没过多久就晕了,再醒过来已经成了如今庄国宫城内的一只猫。”
又一颗重钉被撬出来,庄倚危活动了下手腕:“说得这么轻松,陛下你就是不想跟人示弱吧。话说我好像还挺适合盗墓的,你看我这撬钉子多灵活。”
虞其渊挑了下眉:“难得听人说自己适合做贼。”
庄倚危:“……我还是继续撬棺材吧。”
棺椁厚重,盖板和棺身之间共有十二颗重钉衔接,庄倚危撬开了上方、中间和下方一个角的钉子,剩下最后一个角的两颗没动:“行了,这样就可以推开了,留一个角方便待会儿给推回去盖好。”
他说完,嘶了声,把已经有些翘边损耗的烛台放到地上,伸手递到虞其渊眼前:“陛下你看,我都受伤了,刚才被那颗钉子划的,你说我会不会得破伤风啊?这年头又没有破伤风疫苗,我要是因为这个死了,好像有点窝囊,陛下你到时候能看在我是为了给你撬棺材才死的份上,让我跟你合葬吗?”
虞其渊轻啧了声:“你还介意死得窝不窝囊?那钉子上没锈,你若是真死了,只能是你命不好。”
庄倚危去推棺椁的盖板了,一边推一边说:“陛下你好残忍,让我们来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是黑心的……我靠?!”
虞其渊坐在棺椁上方,反倒随着盖板的挪动被推远了点,一时看不见棺中情景。
难得见到庄倚危震惊得这么真切,他起身慢悠悠朝棺身走近:“怎么,庄樵把朕的尸骨敲碎了才放里面的,还是压根是个……”
看清棺中情景后,话未说完的虞其渊重重怔在原地。
帝王棺椁规制铺张,里面足以躺下五六个人,此时一具白骨穿着眼熟的帝王朝服躺在中间偏右的位置。
而在这具尸骨旁边,还躺着另外一具同样已经早成枯骨的尸身。
看着那具白骨的衣着,虞其渊轻轻眨了下眼。
他想过,这或许压根就是个空棺,庄氏当年篡位登基后,虽然想要明面上做个胸襟开阔的样子,但实际并不愿意真给他一场隆重的丧仪,可能送入帝陵的只是空荡荡的棺椁,而他的尸骨说不准早被化为灰烬归了天地。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不仅不是空棺,棺中尸骨也没有可以鞭尸损毁的痕迹,而且……里面是并排的两具尸骨。
难怪庄倚危方才那么震惊了。
“陛下……?”庄倚危一头雾水,“这……只剩骨头了也没法辨认,难道是庄家人想要在身后事上膈应你,随便放了两具尸骨进来?可是这样说好像也没必要特意摆两具尸骨啊,而且看穿着好像还是好好打理的,这到底是……陛下你自己有头绪吗?”
虞其渊的声音很轻:“庄定闲虽然贪图享乐,但贪图的不是骄奢淫逸,相反,他不喜欢衣着太花里胡哨,若是觉得哪身衣裳穿着舒服、看着齐整,便要人照着多做几身差不多的,时常换来换去都是那差不多的样式……这身衣裳,朕生前瞧他穿过相近的。”
听到虞其渊突然又提起了庄定闲,庄倚危就觉得不太妙,听完了便确定了:“呃……陛下你是觉得,躺在这里的,是你和……庄定闲的尸骨?”
虞其渊笑了声:“太荒谬了,不可能,许是庄樵记恨朕当年拐了他儿子,故意放了具来历不明的尸骨与朕合葬,想要叫朕膈应罢了,莫说史书上从未记载逍遥王庄定闲死讯,就算是……庄樵也不是乐意看朕与庄定闲合葬的脾性。”
两具尸骨就在眼前,庄倚危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害怕一下,尊重一下怕鬼人士的本能。
但看着虞其渊、听着他此时此刻的语气,庄倚危全然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他甚至专注地打量了一番棺中尸骨,试图找出这肯定不是虞其渊和庄定闲合葬了的证据。
证据一时没找到,但庄倚危发现了点异常:“陛下,两具尸骨贴在一起的胳膊好像有点不对劲,像是被什么垫高了,按理来说都只剩骨头了,应该是平放着的吧,但现在看着还悬空了点……不过被衣袖挡住了也看不清下面有没有东西,你不介意的话,我伸手挪一下看看?”
虞其渊没回答,只是自己径直跳落到了棺中,把庄倚危惊了一瞬,下意识伸出手:“虞其渊……”
棺中空间大,别说是猫身,就算虞其渊原本的人身站进去,也有足够的空间。
他避开骨架,踩到中间,用爪子拨开了两具尸骨靠在一起的手骨上的袖摆,看到那下面确实垫着一个木盒。
“打开看看。”虞其渊声音平静。
平静得让庄倚危更加不安:“……好。”
第37章
盒子是铜制的,没有上锁,百年封闭下锈迹也零星,幽幽地放置在华衣白骨间。
庄倚危伸手去拿,一个没注意,方才不小心被棺椁重钉划出的伤口被扯到,血滴滑落,没入了穿着帝王朝服的虞其渊的手骨。
虞其渊突然觉得心间一绞。
庄倚危注意到血滴:“嘶,对不起,陛下,把你的骨头弄脏了……话说这年头是不是还流行什么滴骨法滴血认亲,那玩意儿毫无科学根据的,陛下你不会以为我跟你有什么血缘关系吧,那加入伦理因素,我俩之间就更好玩了……”
看虞其渊情绪不太好,庄倚危本来想说点闲话活跃氛围,不过就虞其渊没什么反应的结果来看,他这氛围没活跃起来。
庄倚危咳嗽了声:“我还是别说这些没眼色的口水话了……这里面好像是信。”
铜盒打开,里面放置着已有百年历史的信纸,庄倚危怕力气大点就把信纸给捏粉碎了,小心翼翼拿出来,当着虞其渊的面展开,还得小心着不要把血沾上去了。
虞其渊目光落在信纸上,又微微偏移,落在了庄倚危划伤得有点严重的手背上。
“信纸平放下来,朕能看见就行,你随身不是带了手帕吗,把你的手包扎一下,看着碍眼。”虞其渊道。
庄倚危挑眉:“你关心我的伤势就直说嘛,非要把真心话用这种方式来说。”
入乡随俗,这年头没有便携的小包纸巾,庄倚危就习惯身上带条帕子,以防万一要擦个手什么的,总不好直接往衣服上擦吧,那多邋遢,太没形象了。
因为虞其渊站在两具尸骨中间的那点空间上没动,庄倚危想了想,为了方便虞其渊看,只好把信纸铺在了尸骨上面。
然后他一边给自己的手包扎,一边也探头去看信纸上的内容:“哎,陛下,我突然好庆幸自己这段时间十分好学,跟你学认了不少字,不然现在这封信都看不懂,你又不给我翻译的话,我只能睁眼瞎了。”
虞其渊没回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信。
信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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