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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倚危抱着虞其渊上马车,过程中高低错落,虞其渊又微微动了动,大半张脸清晰地露了出来,在月色和马车顶上挂着的灯笼下相映成辉。
车夫低着头没乱看,冯延思站的角度瞧不见,只有站偏一点、抬着头的冯青景看清了虞其渊的容貌。
他重重一怔,然后脱口而出:“陛下……”
冯延思有点意外,看向冯青景。
庄倚危听到了,但和冯延思一样,以为冯青景叫他呢。
而他特别不想跟这人有交集——虽然本来也没有过交集,但总之托舒王那没弄成功的阴谋局的福,庄倚危现在特别不想和可能影响自己清白名声的人待在同一个画面里,还是避嫌的好。
所以他权当没听见,继续抱着虞其渊进了马车。
马车内宽敞,庄倚危把虞其渊放下来,又摆弄了个比较安全的姿势,准备出去赶马车时,才发现虞其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半睁开了眼。
“陛下?”庄倚危小声喊道。
虞其渊有些疲倦地眨了下眼,他懒得动,但根据视野判断出来:“我还没变回猫?”
庄倚危点了点头:“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维持人的模样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不少,而且现在你都醒了,好像还是没有变回猫的迹象,难道是边吃东西边喝酒导致醉得慢、彻底醒得也慢?你现在头疼吗?”
前两次由猫变回人,虞其渊都是中途被惊醒或是叫醒的,彼时仍是醉酒状态,被迫醒来强打精神自然难受,但今天算是睡够了自然醒来,他微微凝神,虽然还是有些累,但倒没觉得特别难受。
“没事。”虞其渊轻声回道。
庄倚危点了点头:“你现在看起来也确实比前两次状态好点,那你再休息会儿,我带你回宫。”
虞其渊颔首。
庄倚危这才出了马车,跟冯延思挥了挥手,然后摸索着抓稳缰绳、拿起马鞭赶车。
冯延思驻足仔细盯着,发现他们陛下兴许还是有点长处……比如这第一次赶马车,就赶得有模有样的,虽然走出去不远还差点撞到墙,但好歹是没撞上。
“陛下执意自己回宫,我们也不好跟随,希望陛下路上安稳吧……青景,你方才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叫住陛下?”冯延思看向冯青景。
冯青景神色肃然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陛下方才抱着的那人……有些眼熟。”
冯延思没看清虞其渊的相貌,只知道他们陛下怀中人一袭白衣,长发也未束,搭在身上的手和露出不多的面上皮肤都苍白得很,在夜色里看着颇有点……鬼气。
而且方才庄倚危抱着人上马车,行动间衣袍翩飞,冯延思才发现那怀中人居然没穿鞋靴,是赤着脚的。
醉酒醉得衣衫凌乱就算了,怎么还把靴袜都醉没了,简直像是凭空冒出来了个人,匆忙套了身衣物,却把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脚给忘了。
总之,出于对他们陛下的关心,冯延思反正挺不安的。
听到冯青景这么说,冯延思追问道:“眼熟?你在何处见过那人?”
冯青景沉默不语,片刻后才在冯延思的再三催促下,回答道:“应当是我看错了。”
冯延思却不觉得:“你并非莽撞之人,即便是看错,你是将那人看错成谁了?能让你一时失态,想必那人身份不简单。青景,事关陛下安危,你莫要隐瞒为父。”
但冯青景咬定了不肯说,冯延思问不出来,只得眉头皱纹更加厉害,寻思着明日要入宫瞧瞧那人到底长什么样才行。
庄倚危生疏但平稳地赶着马车,等离冯延思他们远了,他才向马车内说起话来:“陛下,你看我赶车的技术也不错。”
虞其渊靠在车厢里,随着庄倚危这话,想起了上辈子的庄定闲。
初遇后,庄定闲关了酒肆追着他走,他策马在前,庄定闲就赶着马车缀在后面,有时追得急了,马车不稳,庄定闲还会差点翻车。
那时庄定闲还不知道他饮酒是为了压制头疾,只当他是饮酒作乐的潇洒江湖客,所以还拿酒诱他:“君公子,我马车里带了好多坛子好酒呢,就是你那日说好喝的那种,你要不要上我的马车来歇歇脚、喝喝酒啊?你自己骑马多累,不如把你的马也拴到我这马车前面,我多一匹马拉车,你坐马车里,我给你当车夫啊。”
虞其渊不理他,他也无所谓,还是继续追着,很乐观:“我发现我总能追上你,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你在等我,是乐意让我追上的?”
虞其渊若是问他为何要追,庄定闲起初的回答是绝不肯承认自己有别的心思的,只说:“我觉得我跟你特别投缘,就那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你能接收到吗?”
虞其渊表示一点都接收不到,并且怀疑庄定闲图谋不轨、有断袖之癖。
庄定闲大惊失色:“这种有损我清白的话可不能瞎说!虽然君公子你长得是特别好看吧,但我是个直男!直男的意思就是,我不喜欢男的,真的!要不我跟你发誓吧,这年头的人好像还是信发誓的,不过你信吗?”
虞其渊嗤笑了声:“行啊,那你发誓,你若有断袖之癖,我不得好死。”
庄定闲正准备发誓呢,闻言瞪大了眼睛:“等等,为什么是你不得好死?”
虞其渊压根不信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没把发誓那点诅咒放在心上,随口那么一说,只是故意想逗人,看看这庄三公子会是什么反应,横竖赶路无聊,看人表情变来变去,也有那么点趣味。
但庄定闲的思绪转进如风,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君公子,不会是……其实你喜欢我吧?所以叫我发誓也舍不得让我咒自己,但那也不能咒你啊……哎,你怎么突然加快速度了,别骑那么快,我追不上了,话说你这算不算是恼羞成怒啊,静观?”
……虞其渊出神地回忆着,马车车帘突然被撩起来,庄倚危的脸探进来。
“陛下?”见虞其渊醒着,庄倚危又问道,“你是不是懒得说话?那你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回答我也行,是我车技好些,还是那个庄定闲更好?”
从庄倚危撩起的帘子缝隙中,虞其渊懒懒地看出去:“你若再不看路,怕是要撞鬼了。”
庄倚危连忙正过脸,发现没撞鬼,但马车歪了、要撞墙。
他连忙拉动缰绳调整,又扬声道:“陛下你怎么拿鬼吓唬我呢,明知道我怕鬼……等等,话又说回来,陛下,你那个老情人怕鬼吗?你先前否认我的猜测时,好像没拿这件事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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