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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帝王心（第1页）

帝王微微倾身，面上浮现出几分探究的兴致。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久居北地、远离朝堂的儿子，究竟能将这桩震惊朝野的案子，查到何种地步。

容瑾颔首称是，随即取过身后侍从手里捧着的卷宗，躬身垂臂，双手奉上道：“回陛下，这是臣整理的有关此次科举舞弊案的全部卷宗，还请陛下过目。”

一旁的内侍见状连忙上前，小心接过那摞卷宗，呈在了帝王面前的御案上。

那卷宗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高，帝王先是随手翻看了一下，见里面不仅包含了案卷总录、案情经过、各方供词等，还有不少容瑾亲手标写的批注。

看着眼前这些书写规范、证据详实、条理清晰的卷宗，帝王的眼底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且不说这案子查得如何，单凭这份完整而详尽的卷宗，便足以体现出容瑾的用心。

他原先还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常年驻守北境，在军中待久了，多半会疏于案牍文书之道，却没想到他回京不过短短三个月，便能将这些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看来当初，自己将容瑾调回京城，果然是一步正确的棋。

帝王内心暗自感慨一番，终于凝神垂眸，开始细细翻阅卷宗上的内容。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唯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容瑾垂首静立阶下，耐心等待着帝王看完全部的卷宗。

这些日子，他先是从那个名唤杜松的胥吏开始审起，凭借他的证词，顺藤摸瓜，揪出了几名暗中为泄题一事提供便利的礼部官员。

因为行动足够迅速，那些官员来不及串通供词，便已经被容瑾派出的手下尽数抓获，并进行了连夜的审讯。

几番审问下来，所有的证据和线索，皆指向了同一个人——礼部尚书，裴举。

按照杜松以及那些官员的供述，无论是偷取试题带出贡院，还是故意将试题泄露给指定的考生，这一切的行为，皆是礼部尚书裴举暗中授意他们的。

随着一页页的案卷翻过，帝王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裴举出身河东裴氏，其祖父更是在先帝建国之初便开始辅佐大周的老臣，祖孙三代皆身居高位，故而在朝中声望极高。

更为重要的是，他在前太子还风头正盛时，便早早加入了晋王的势力，可以说是满朝文武中最先公开站队晋王的重臣，因此一向深得晋王的信重和倚仗。

这么一看，容瑾主动请求参与调查此次科举舞弊案，并将罪魁祸首锁定在了裴举身上的行为，便十分耐人寻味了。

洞悉此间利害后，帝王眸光骤然一沉，将视线从卷宗上缓缓移开，转而投向了阶下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光。

半晌，帝王将卷宗掷在案上，沉声发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桩案子，乃是裴举一手谋划的？”

容瑾抬眸，坦然迎上帝王那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回陛下，以臣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来看，确实如此。但按照律法，还需审问裴举本人，得到他亲口招认的供词，方能彻底结案。”

说罢，他稍作停顿，继续从容进言道：“但裴举乃正三品礼部尚书，臣无权直接审问于他，故而今日特来禀奏陛下，请陛下下旨，命三司共同审理此案。”

裴举这个级别的官员，并不是容瑾想审就可以审的，必须奏请帝王，再由帝王下旨，启动三司会审。

他此番入宫，一来是将已经掌握的证据呈送给帝王，二来便是由帝王来做抉择，到底是要三司会审，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还是就此停手，大事化小。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帝王紧紧盯着容瑾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可那份独属于帝王的威压却沉沉笼罩着整个东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若是换作寻常臣子，处在这般威压之下，恐怕早已心神惶惶、双腿发软了，但容瑾却始终立在原地，脊背挺直，神色不改，全然不被这股帝王之气所影响。

早在来之前，容瑾心里便十分清楚，虽然追查真相本身并无过错，可他身为皇子，这般直指晋王阵营中的核心重臣，落在帝王眼里，难免会有借机针对晋王的嫌疑。

他知道，帝王召自己回京，本意是为了制衡晋王，不让他在朝堂上一家独大罢了，而不是为了让自己与晋王分庭抗礼，斗个你死我活，搅得朝野动荡，人心惶惶。

但即便如此，该说的话，他也依旧要说。

至于最终如何抉择，那就看帝王自己的意思了。

良久的沉默过后，帝王缓缓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啊，还真是会给朕出难题。”

说罢，帝王自龙椅上起身，缓步踱至容瑾身前，摆出一副君父长辈的姿态，沉声劝诫道：“你的意思，朕心中清楚，只是此案本就牵扯甚广，若是再大张旗鼓地开启三司会审，只怕会闹得满城皆知，有失朝廷体面。”

“你这些日子查案辛苦，也是时候好生歇息了，至于余下的收尾工作，便依旧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处置吧。”

容瑾闻言静立原地，久久不语。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他亲眼看到帝王选择将一切就此压下时，心底还是不免泛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凉之感。

见他半晌不语，帝王的面色不由得冷了几分，沉声质问道：“你不说话，是不认同朕的处置吗？”

容瑾眼睫微颤，终究还是垂首躬身，道了声“臣不敢”。

帝王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语气略显不耐道：“既如此，那便退下吧，朕这里公务繁多，没空与你多费口舌。”

容瑾低声应下，快步退出东堂，径直往宫外而去。

听着那道脚步声渐行渐远，帝王重重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了御案上那堆叠如山的卷宗之上，神色复杂难言。

片刻之后，他扬声向内侍吩咐道：“让礼部尚书裴举来见朕，就说朕有事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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