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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阿玉（第1页）

说这话时，容瑾的目光反复流连在满室的字画之间，眼底满是真切的欣赏之色，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轻慢。

见他非但不嫌弃自家简陋，反而还由衷地出言夸赞，褚玉不免有些受宠若惊，浅浅苦笑一声，轻声回应道：“殿下谬赞了，其实所谓的风骨，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当年母亲和弟弟被迫搬离褚府时，褚氏族人根本不让他们带走府中那些贵重的东西，母子俩不得已之下，只得带走了父亲毕生珍藏的藏书和字画，其余值钱的物件，都被那些自私势利的族人门尽数瓜分了。

起初搬到沈宅时，母亲见这里家徒四壁、陈设简陋，满眼皆是清苦萧条之气，为掩去门户凋零的窘迫，不让人看轻了他们母子，这才从父亲珍藏的字画中取出了几幅，悬挂在前厅的四壁之上，聊以装点门面。

言及此处，褚玉眉眼间浮现出淡淡欣慰之色，话锋一转道：“不过，能得殿下这般评价，想必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些许慰籍吧。”

容瑾抬眸望向褚玉，恰好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之色，心头猛地一紧，万千思绪交织翻涌。

当年恩师去世后，他们母子三人，想必是度过了极为艰难的一段岁月。

沈氏和幼子自不必说，褚玉虽已嫁入谢家，但以谢家人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性子，在得知她没了娘家的庇护后，定然没少给她委屈受，才会让那个曾经明媚娇憨的小姑娘，活成了如今这般沉静隐忍、谨小慎微的模样。

容瑾喉间微涩，想要出言宽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任何言语都会显得苍白而单薄。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将他从万千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听到有人来了，屋内的二人顿时收敛神色，齐齐从座位上起身，望向门外。

片刻之间，只见清荷搀扶着一名中年妇人缓步走入了视野之中。

那妇人面色憔悴，形容消瘦，发髻虽梳得齐整，可鬓边已经生出了几缕霜白，身上的衣衫虽仍是当年世家贵族中流行的名贵云锦，却早已洗得泛白，满是岁月的痕迹。

若不是眉眼间仍残留着几分世家出身的从容气度，单看这身清贫素淡打扮，任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位妇人，便是当年褚府的当家主母。

“娘！”

见到母亲后，褚玉再也顾不得许多，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执起沈氏的双手，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而与此同时，沈氏也在细细端详着女儿的脸，见她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稳稳落地，抬手轻轻抚上女儿的手背，语气欣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褚玉亲自扶着沈氏的手往室内走去，边走边向她介绍道：“娘，这位便是燕王殿下。殿下今日恰巧有事要来城东一趟，得知咱们家就住在城东后，便想着亲自来探望母亲一番，顺带送女儿回家。”

褚玉心思通透，早已看出容瑾此番主动相送，并非是因为公务或者什么别的原因，而是为了她这个人罢了，可在母亲面前，她自然不能直言容瑾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只得依照他先前在马车里的说辞，搬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让母亲看出任何异样。

沈氏自然不知道褚玉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但听她这么说，目光便自然而然地移向了女儿身旁那道俊朗挺拔的身影上，面上满是受宠若惊之色，连忙将双手从女儿手中抽了出来，作势便要对着他行跪拜大礼。

“不知殿下到访，臣妇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容瑾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轻托住沈氏的双臂，语气带了几分诚惶诚恐道：“师母万万不可，晚辈今日前来，是以学生的身份探望曾经的师母，怎敢受师母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这一声郑重而恳切的“师母”，直接摆明了他对褚攸之以及褚家人的态度。

沈氏是个聪明人，听闻此言，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看来，昨日让女儿带着那只玉壶去见燕王，当真是赌对了。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终于有救了，沈氏不由得热泪盈眶，连声谢道：“殿下太客气了，即便抛开殿下的身份，单凭殿下对小儿有救命之恩这一点，臣妇也该好好叩谢殿下才是啊！”

容瑾微微摇头，一改平日里清冷威严的面色，耐心劝慰道：“师母言重了，令郎的案子本就存在疑点，晚辈身为大周亲王，自是有义务督促官府查清真相，还无辜之人一个清白，这并非刻意施恩，而是出于本心罢了。”

言及此处，他忽然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的褚玉，眼底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继续说道：“何况阿玉已经承诺，待此事尘埃落定，便会予以晚辈相应的回报。”

“晚辈并非贪心之人，能得此诺，便已足够。”

这声猝不及防的“阿玉”，让褚玉心头猛地一震。

自从二人相识以来，这还是容瑾第一次唤她闺名。

虽然只是在长辈面前顺口提及，并非直接这般唤她，但当她听到这两个字从容瑾口中说出来时，内心依然震惊不已，脸颊刷的一红，眼神止不住地慌乱闪躲。

容瑾将她这一系列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内心暗自感慨，这幅模样，倒是颇有几分记忆中那个尚未出阁的少女的感觉了。

听完容瑾这番话，沈氏目光微愣，忍不住看向身侧的褚玉，眼底满是狐疑之色。

什么承诺？她怎么不知道？

褚玉没想到容瑾会在母亲面前提起此事，此刻感受到母亲那满是探究的目光，本就已经泛红的脸颊彻底红透，内心莫名升起一种小时候做了坏事被母亲察觉的感觉。

正当她强压下满心的慌乱，准备开口解释一番时，却见容瑾已然端正身形，拱手作别道：“晚辈还有公务在身，便不打扰师母了，改日若有闲暇，定当再次登门探望师母。”

此话一出，恰到好处地截断了话题，不给沈氏追问的余地。

沈氏见状，只得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带着女儿向容瑾躬身行礼，并一路将人送至厅外。

直到容瑾直言不必相送，二人这才停步驻足，目送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阔步离去，转瞬便消失在了大门之外。

待那辘辘声渐行渐远，沈氏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转身看向女儿，面色严肃地问道：“玉儿，你老实告诉娘，你和燕王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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