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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铤怎么躺着怎么不自在。屋里黑得他甚至看不清邬秋的身影,只好试探着开口:“山中夜里黑,秋儿害怕么?”
邬秋的声音传来:“嗯……原是有点怕的,但是有你在这里,就不怕了。”
两人之间虽有段距离,可也不远。邬秋试探着伸了伸手,就碰到了雷铤铺盖的边缘。所幸雷铤没有觉察,他又迅速把手撤回来。心里责怪自己,他们怎么说也没成亲,一个男子一个哥儿,自己怎能有如此孟浪的念头。
雷铤继续问:“觉得凉吗?”
邬秋扭捏了半天,才小声说:“有一点。”
他听到雷铤悉悉索索起身,片刻后,他感觉到雷铤把铺位挪到了紧挨自己的位置。
邬秋的心又跳得快了起来,他捂住胸口,像是怕雷铤听到那激烈的心跳,稳住自己的声音开口道:“嗯……大哥再过来一点吧,靠近一些……嗯……也好暖和暖和。”
话音一落,他的后背就挨上了雷铤温暖的怀抱。
雷铤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秋儿,你可愿意做我的夫郎?”
邬秋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食指轻轻点在雷铤唇上:“在说这个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问大哥。”
他的声音低落了下去:“我不问你日后打算如何待我,也不问家产钱财。我只问一句——我是一个乡下哥儿,嫁过人,带着婆婆,无依无靠又没有钱财,家也被大水冲毁了。你是永宁城里最受景仰的郎中,有家人,有医馆生意,你怎么会爱上我呢?”
邬秋低了头,一直压在心上的话没有那么容易脱口而出,他的勇气几乎也要耗光了,忍不住哽咽起来:“若是换一位别的哥儿在医馆避难一月,你也会在日渐熟悉中爱上他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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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氛围太好差点亲上,还好我机智地回去翻了翻大纲,发现现在还不许亲[菜狗][菜狗]
第14章一株绣青竹
邬秋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哽咽了,鼻尖酸涩得厉害,抬手揉揉眼睛,却没摸到有泪,闷闷地说道:“我这样说不是疑你的真心,你别恼。”
雷铤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怎会,你愿意同我谈及此事,我很高兴。”
这说明邬秋私下里仔细思量过这事,是真心想过要同自己共度一生的,雷铤自然不会为此生气。身份使然,邬秋觉着不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而自己要做的正是证明自己值得邬秋信任,好叫他放下心来。
雷铤在黑暗中牵起邬秋的一只手。邬秋又是羞,又是紧张,没用力气地挣了挣。
但雷铤攥得紧,没有松开,邬秋也便由他去了。
他被拉着,摸到了雷铤的衣襟。山里夜间已经有些冷了,露水又重,两人怕受了风寒,就都没有脱去外头的长衫。雷铤松开手,转而勾起他的一根手指,顺着衣襟轻轻捋下去。
指尖碰到一小团稍稍突起的线,雷铤停了下来,笑道:“这问题我也曾想过的,我也好奇我这前头三十年没动过的心思,怎么到你身上就活泛了。”
他很少说这样的话,又专凑到邬秋耳边来,温热的吐息和低沉的嗓音,叫邬秋心上身上一并痒起来,忍不住在雷铤怀里扭了扭身子。雷铤另一只手揽上他的腰,叫他别乱动,继续说道:“若真说要找个情之所起的时候,该说是当初在土地庙那一夜呢,还是等你回到了医馆之后呢,或者……其实是第一次在医馆见到你?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不过思来想去,不如就说这个吧。”
那衣襟上的丝线,原是邬秋绣上去的。那时候他身子刚好,虽在前头帮忙,有时候大家怕他太劳累,也会叫他回去歇息。那一日便是如此。一家人刚吃过午饭,医馆就来了好几个病人,可崔南山硬是要邬秋回房躺一躺,晚些再出来。邬秋拗不过他,只得去了。杨姝帮着刘娘子在灶间收拾碗筷,院里只有邬秋一人,正好看到刘娘子前一天洗了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被风吹下来几件,忙都一一捡了起来,掸净了上头沾的灰尘,再重新搭到竿上。
有一件烟青色的长衫——邬秋细想了想,似乎只见崔南山穿过一回——拾起来一抖开,却看见衣襟内侧里子上有挺长一道缝补过的痕迹,缝得很结实,又在衣襟之内,故此虽然缝线弯弯曲曲,却也无碍观瞻,加上有层衬布挡着,若不是恰好掉在地上翻出来,恐怕穿衣的人自己也未必会注意。
邬秋既然看见了,便觉着这样放着不管有几分别扭。他知道崔南山是不在穿着打扮这些地方作过多讲究的,更别说这破口如此不引人注意。可邬秋想想,崔南山虽早不是少年人,但哥儿可都爱美呢,便还是希望能弄得精细些。
因此邬秋将那件衣服拿回房去,在那缝补过的地方绣了一株青竹,恰好形状合适,颜色又不突兀。
他也没想瞒着人,后来拿着衣服出来晾晒时碰见刘娘子,也大大方方告诉她自己见崔郎君衣服破损,帮忙略补了补。刘娘子神色有点惊讶,继而就是笑,却也没说什么。
如今邬秋才知道她当初为何发笑,因为这件衣服并不是崔南山的,只是那天晚上有风,雷铤随手脱了替他阿爹披上。
山中夜色太浓,雷铤看不清邬秋的脸,但小哥儿将脸埋在自己胸口,不说话也不动了,便不难想象出他红着脸、咬着唇,或许连耳尖也一并红了的样子,不觉心跟着软了,声音又放轻了些,在邬秋耳边喃喃道:“我自己后来偶然看到时还想着家里谁有这样的手艺,去问了刘娘子,她说是你错认成了阿爹的衣服,再后来……我收了你的帕子,那上面你绣的花边,绣法针线皆是一样的……”
邬秋的声音更小:“你……你惯会打趣我,我哪里有好手艺,不过会绣几样花草罢了,跟你们永宁城里厉害的绣娘比,怕是连人家初学时的技巧都不如呢。”
雷铤笑了:“我觉得极好,我所在意的,不是这衣服到底是谁的,也不是上面的绣工到底怎么样,而是你的这份心。日子就是要这样过才好,虽然这只是一件家常旧衣,虽然这衣襟之内连我自己都未必看见,而你又是落难至此,即便如此境地,却还愿意绣上一株翠竹。”
那时候,雷铤就确信,这是与他志趣能相投的人,他想和他共度一生。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再说话。
邬秋似乎懂了一些雷铤话中的意思。
他轻轻握住雷铤的指尖:“你不恼我擅自改了你的衣裳么?”
这句话又轻又软,像片羽毛落在人耳边。雷铤想亲他,可又有种近乡情怯般的退缩,怕冒犯了他,便耐下性子,对怀里的人温声道:“不会,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子。”
邬秋静默了好半晌,久到雷铤心跳得越来越快。邬秋毕竟是个寡夫郎,杨姝又是他先夫的娘,碍着这重身份在,纵使他知道邬秋同自己是两情相悦,终归还是怕邬秋因此说出一个“不”字。
许是两人离得太近,邬秋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指点了点雷铤的胸口:“先生身为郎中,连生死都见惯了,还至于如此么?”
雷铤不说话,只将手覆在邬秋手背上,按着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邬秋的心也跟着激烈鼓动起来,他抿了抿嘴,竭力稳住了心神,等确信自己开口时声音不会发抖了,才开了口:“方才你问我的话,你……可不可以再问一次?”
雷铤点头说好,重新郑重地问了:“秋儿,你可愿做我的夫郎?从此我如星而君如月,日夜相伴,白首不离,可好吗?”
其实邬秋又忍不住哭了,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他不好意思让雷铤发现,所以也不拭泪,任由泪珠滚落。
他胆子一直都不大,虽然熬过了许多苦难,从不低头放弃,可心底里总是恐惧不安的。他一面爱慕雷铤,一面还是在害怕,怕雷家长辈嫌恶他是寡夫,怕日子长了,生活趋于平淡,连这段情一并淡去。可现在被雷铤拥入怀中,他忽然觉得不再害怕了,过去遭受的一切连同将来的种种不定,全都不足为惧了。
雷铤知道他哭了,伸手替他拭泪:“别怕,我既说了想娶你,自然我也能做得了这个主。若你当真不愿意……”
他怕逼问得太急了,反倒使邬秋为难。可邬秋立刻抬手,指尖抵住雷铤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也不再顾忌自己已经泄出哭腔,颤声道:“我愿意的,我愿意,我嫁给你。”
他好像……终于要有个真正的家了。家里团团圆圆,有温和的长辈,有吵闹的弟弟,有个疼惜他的相公。有柴米油盐的烟火气息,亦有人教他琴棋书画,与他共享喜怒哀乐,相伴余生。
邬秋埋在雷铤怀里,心中的喜悦涨满了,全从眼里流出来,哭得发颤。
雷铤一向不算嘴笨,此时几次开口,竟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紧紧抱着邬秋,虽心中无尽欢喜,却又记挂着他的身体,一时怕他哭伤了眼睛,更怕他今日劳累,夜间再闹得晚了休息不好,明日便缓不过来。因此将心头千言万语尽数咽下,只轻拍着他的背哄道:“秋儿不哭了,再哭,早起眼睛可要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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