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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在高粱地里受了凉,邬秋次日早晨起来得很迟,醒来后头痛欲裂。他抬头一看,阳光早已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平日这时候杨姝也该起了,今日却毫无动静。邬秋心里一惊,忙去看时,杨姝还双目紧闭。他叫了几声,也全无反应。
邬秋吓得手都凉了,扑过去看时,却见杨姝浑身滚热,比前几日发热尤甚,怎么也叫不醒。邬秋平日再冷静,此时也慌了神,跌跌撞撞冲出去,拦住路过的村民求救。
他样子实在可怜,总算有几个好心人进来看了一眼,都摇摇头说无法可救。进来村里死去的流民不可胜数,村民们见到这样的病人,早已经心里默定这妇人恐怕熬不过今日,连村医也治不好的。有人提醒邬秋去城里找郎中,说不定还有得救,可又怕邬秋跟他们讨要看病的银钱,说完便一哄而散了。
邬秋别无他法,想等辆进城的牛车,左右等不来,干脆撒腿就像永宁城跑去。此时他哪还顾得上礼仪,直跑得头发散了半边,才遇上半路的一辆车。这时候也顾不得省银子,可永宁城到大有村还有一段路,等他终于到了城门口,却发现城门增设了兵丁,开始盘查进出城者的身份,凡是逃难来的灾民一概不可进城。
真是祸不单行。邬秋身上什么文凭路引都没带,可他无论如何今日要进城求医,想了想,又给了车夫一倍的钱,求他想个法子。那车夫拉着的全是大有村运来卖的菜蔬,最后他们将车停在无人之处,邬秋钻进一个装菜的筐子里,躲在一大堆青菜底下,这才勉强混进了永宁城。
医馆前居然围着不少人。邬秋站在外面干着急,拉住前面的人作揖恳求道:“这位公子,可否让我先见见郎中?我娘早起便昏迷不醒,性命垂危,我实在着急。”
前面的男子脾气不大好,回头道:“我说这位郎君,医馆门前,哪个不是着急的。我家里也有病人。再说这都申时了,郎君若真着急,何不早些来呢?”他扫了邬秋一眼,忽然戒备起来:“郎君可是永宁城人?”
邬秋只得解释道:“我家在城外大有村,因为路途不便,所以耽搁了时辰。求公子行个方便吧。”
邬秋原是很有涵养,彬彬有礼之人。今日也实在顾不得许多别的,见前面人不太多,情急之下竟想挤进前去,被方才那男子一把拽住胳膊拖到后面:“你怎么不讲理呢?”他已经疑心邬秋的身份,怕邬秋搅合在此处会引来巡检,就想把他支走:“看郎君这样子,恐怕都没有带够诊金吧。”
这话却提醒了邬秋。他刚刚为了进城,仅剩的钱也花去了大半。他忙问那男人道:“敢问公子,这医馆的郎中出诊,诊金很贵么?”
男人看他不了解内情,便有意哄骗他,想叫他知难而退,赶紧离开,报了一个巨大的数目,又补充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城内官医,又不是乡野游医,岂能随随便便就出诊的。而且人家最是公正,凭你是什么天皇贵胄还是亲戚朋友,管你是磕头作揖还是烧香拜佛,诊金可是不能少的。郎君若没带够钱,趁早回去,省得空忙一场。”
邬秋身上是无论如何没有那么多钱的。他把心一横,与其等下费了半天功夫见到郎中又不能请人家去给婆婆看病,倒不如现在去弄了钱来,倒省去不少事。
他还有最后一个去处,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去试一试了。
永宁城北里有条小巷,名叫烟柳巷。邬秋初到永宁时,误打误撞曾路过此地。这北里多有官伎,而烟柳巷则是暗娼聚居之所。
邬秋已经走投无路,先前他遍访城中的店铺,没有一家愿意留他做工。现在急用钱时,他甚至连可以送到当铺的物件都没有。他把心一横,叩开了烟柳巷的一处院门。
只要能给他钱,救他婆婆一命。哪怕从此留在这里,倚门卖笑,他也无怨无悔。
邬秋本身生得很好,只是连日操劳,又忍饥挨饿,实在过于清瘦,脸色也不好看。再加上他刚刚为了进城躲在菜蔬之间,满头满脸沾的尽是污泥菜汁,头发散乱了,衣服也看着破旧不堪。正像一块美玉,落在泥潭里,叫淤泥掩去了光彩。鸨母把他从上到下打量几遭,还是下了逐客令。
像邬秋这样的哥儿收进来,怎么也得养个半月才能开得了张,不划算。
“按时服药,这几日饮食务必清淡些。”
雷铤嘱咐病人家眷几句,略略向他们拱了拱手,便向医馆走去。今日病人很多,他带着雷檀出诊,一天在外奔波没休息过。好在都不是什么大病,哪怕非亲非故,雷铤总还是愿意看到他人安康。雷檀跟着他走了一日,早就累得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跟在他身后,跟雷铤商量:“大哥,下一家你自己去吧。我走不动了。”
雷铤看着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若走不动,这次回了医馆就歇歇吧。平日数你最爱闹,想不到你也有喊累的时候。”
雷檀不太服气,但是连斗嘴的力气也没了,一步步往前挪。雷铤看他实在累了,就带他抄了个近路。雷檀只管低头跟着走路,忽然一下撞在雷铤身上。他一面揉着头抱怨:“好端端怎么忽然停下了?”一面从雷铤身后探头去看,却发现雷铤死盯着面前的小巷,他顺着雷铤的目光一望,直接惊呼出声:“那不是邬郎君吗?”
院门开了两扇,隔壁院的鸨母也出来,问着邬秋的话,犹豫着要不要收下他。邬秋看着有希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只求她能给些钱,容他去请郎中。而先前出来那位鸨母虽然原本不想收下邬秋,却又不甘落后于人,又拉扯着隔壁院的吵起嘴来。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雷铤眼睁睁看着,只觉得眼睛看到他如此落魄的样子,便是对邬秋的一种亵渎。初见时那样清亮如水的一个哥儿,如今竟跪在泥潭里,雷铤虽与他非亲非故,可也觉得心痛。他也顾不得许多旁的,直走上前去。他没说话,不过两个鸨母见他过来,同声止住争吵:“哎呀雷大公子,你可是从不上我们这来的,怎么,今日有兴致吗?”
雷铤并不同她们搭话,低头看着邬秋:“可是有什么难处?若有我能帮忙之处,一定尽力而为。先起来,别跪在这里。”
小雷檀蹦过来一看,立刻就冲着两个鸨母嚷起来:“光天化日,你们竟敢逼良为娼吗?我这就报了官府来拿你们!”
“冤枉啊这可是冤枉啊!是他自己要来的,我们可没有逼他!”
“我呸,你们定是看他好性儿,就欺负他了!”
四周嚷成一片,邬秋都已经听不到了,望着雷铤双眼含泪道:“大人,求您救救我娘吧,只要您肯救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说完便要给雷铤磕头,雷铤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搀起来。他是一时情急,手里没收着力道,邬秋又太瘦,像只小鸡崽一样一下被拎起来,摇摇晃晃站立不住,雷铤赶忙扶着他的双肩,这才没让他摔了。
雷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我回医馆去,有话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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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我居然忘了在第一章正文里写一下基础设定,先在这里补一下回头再修文
设定此世界观性别分为三种,男子,女子和哥儿,其中女子和哥儿都可以孕子[菜狗]
第5章英雄救美!
崔南山祖上属清河崔氏旁支,到了他这一辈,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家底殷实。崔南山是个哥儿,可家里一样给请了先生,教他和他姐姐读书。因此崔南山不仅识文断字,而且能吟诗作对。正是应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话,他的才气使他看起来温婉大方,极有书卷气。
他初识雷迅时才十六岁。那年雷迅二十岁,上京赶考投宿在一家客栈。正逢中和节,雷迅与几个同门一同游寺赏花,碰上了同样来游春的崔南山。两人和了几句诗,渐渐互生情愫。雷迅科举落第,崔家起初不同意这门亲事,最后崔南山自己拿了主意,一定要嫁与雷迅,他父母拗不过他,只得应了。雷迅家里世代行医,这次科举之后,他也不再走科举求仕之路,带着崔南山到永宁城落了脚,又教他医术,一同治病救人。二人婚后第二年,崔南山就生下了雷铤。再后来不几年,医馆又被任为官医。一家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一直是永宁城内一段美谈。
如今崔南山虽然早已过不惑之年,但依然温和良善,一如当年。他年轻的时候,附近几家的小孩子都很喜欢他,时常口误管他叫阿爹。这会儿崔南山正打了热水,替邬秋擦净了脸,又帮他把头发重新梳好,一面又唤雷铤去自己房里拿件干净衣服来给邬秋换。
邬秋已经说明了自己所遇之事,惴惴不安地低了头坐着,口内不住地道谢。崔南山喜欢他懂礼,又怜惜他的际遇,紧着安慰他。另一头,雷铤正忙着收拾应用的药材器具,准备随邬秋同去大有村为杨姝治病。邬秋还不放心,偷眼瞧着门外的人群,想自己是不是耽误了他们看病,倒心里觉得不安。崔南山看出他的心思,不禁一笑:“你不必担心这里,近日城外流民多了,这些百姓多是怕兴起大疫,所以来买防治疫病的药,并没有着急的,铤儿不在也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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