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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轻侯:“……”
他小时候确实掷过,不过也没掷别人的脑门。
“都说他十七岁定品,被满邺京的中正官一致评为‘簿阀显贵,郎艳独绝’,甚至还专门作了青词去赞美他。”百姓神神秘秘道;“其实啊,都是他暗中买通了中正官。”
“此言差矣,”有人插嘴,“单论这八个字,先说簿阀显贵,祝家当时确实权倾一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至于郎艳独绝,不知你们有没有见过祝轻侯,他担得起这四个字。”
话题一时歪到了祝轻侯的容貌上,祝轻侯托着腮,全程笑眯眯地听着。
李禛静坐不动,隔着雪白单薄的垂帷,低眉看向祝轻侯,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帷帽,看不见他的面容。
带他出来本是想让他散散心,看一看三朝互市后雍州的变化,谁知他倒是对百姓的议论颇有兴致。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谁也没说服谁,话题又回到了祝轻侯的罪行上。
上一回祝轻侯在书房听官员说过一通,如今坐在粥棚里听百姓再说一通他的坏话,倒是有了不同的感受。
百姓恨他,无非是恨祝家贪墨,活生生贪了三千万白银。
他想要转圜名声,就得先洗清罪名。
不然,无论他做什么,雍州乃至晋朝的百姓都不会原谅他。
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翻案。
祝轻侯不自觉地点了点李禛的掌心,陷入了深思。
李禛轻轻攥住他的指尖,回握他的手心,“在想什么?”
声音低沉温凉,平静洵雅。
周围的百姓忍不住抬眸看去,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肃王殿下每月都会抽空微服巡视雍州,以解百姓之难。
好几年下来,百姓对肃王的声音也有几分熟悉,只是这人没拿手杖,步履与常人无异,并非目不能视,
应当不是他们的肃王殿下。
祝轻侯回过神来,长街上人多眼杂,不好多说,“我们再走走便回去吧。”
两人站起身,转身离开粥棚,身后的百姓没有第一时间争着去拿桌上的银碇,望着那两人的身影出神。
“你们觉不觉得,这两人似乎有点眼熟?”
天底下但凡见过祝轻侯的人,谁也不会忘了他。
他们正怀疑自己多心,几块碎银被铛晃丢到桌子上,有几枚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来人一脸傲慢。
“方才那两个人和你们说什么了?从实交代。”
第45章
巡完交市回到肃王府后,李禛带着祝轻侯来到了书房。
书房内堆着新送来的卷帙,用石蜡密密封住,仿佛里面是什么极其重要的机密。
祝轻侯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些堆叠的卷帙,他何等聪慧,只看了一眼便意识到李禛叫他来书房与这些卷帙有关。
“这是什么?”祝轻侯伸手欲解卷帙的封条,仰头看向李禛,轻声问道。
“一看便知。”李禛声音淡淡,平静无波。
祝轻侯解开封条,打开卷帙,上面毫无字迹,全是密密麻麻的刺印。他伸手用指腹摩挲,不知读到何处,动作骤然一顿。
“这是记载着祝家贪墨案的卷宗?”
李禛道:“是拓本,原件在太史府中。”
他派人暗中取出原件,将上面的内容拓印下来,星夜兼程送来雍州。
祝轻侯摩挲着刺印,指腹一寸寸地往下移,当初祝家倒台来得措不及防,疾风骤雨容不得人思索,祝氏阖族包括他都被连夜抓进廷尉。
那一夜,他还在尚书台庆祝自己前不久晋升尚书仆射,负责调动钱谷。酒过三巡,廷尉监的人来了,没有解释半句话,当场给他套上枷锁,关进廷尉。
就在他还一无所知之时,廷尉便已经盖棺定论,对外宣传他爹已经认了罪,真相究竟是什么,他尚不清楚。
那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做主将母亲送回京兆韦氏,竭力保全胞妹。
他头上落了黥面的烙印不要紧,只要祝琉君脸上干干净净就好。
祝轻侯眼睫微落,眨了眨眼,思绪回归,太史府是何等地方,紧要的卷宗都放在那里,由重兵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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