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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雪停想要向他打手势,又怕隔得远,祝轻侯看不见,嘴唇翕动,坏掉的嗓子时隔半年终于发出了声音:“……我会回来救你的。”
嗓音干涩,嘶哑,却字字清晰。
祝轻侯有点惊讶,没想到祝雪停会在这种时候恢复嗓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好事,还不等他说几句恭喜的话,驾车的官吏猛的一甩马鞭,逃也似地驾车离开,只怕再晚半刻,肃王殿下会把他们也留下
由王卒组成的围墙露出一道短暂的缺口,马车快速从中驶过,碾过薄雪,渐行渐远,不多时,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漆黑的围墙重新合拢。
长街再度恢复死寂,无声无息。
四面幢幢烛光映照着祝轻侯淡色的眉眼,雪白面容,漆黑鬓发草草用紫绸束着,有些散乱,像雾似的披落。
他被密不透风地围在垓心,孤身一人,逃无可逃。
“你替他谋划了后路,”沉默许久的李禛终于开口,语气平静至极,透着寒凉:“怎么不替自己谋划谋划?”
众目睽睽之下,祝轻侯缓缓站起身,坐在地上太凉了,他拢紧外袍,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气血翻涌,下意识伸手捂住口,没说话。
他难得有如此安静的时候,倒是叫人有平白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几位王卒上前,没怎么费力气就控住了他,将人拖到殿下面前便松了手,祝轻侯歪歪斜斜地半跪在李禛脚边,披着发,仰着头,张开口,笑了。
半空中顿时飘起浓重的血腥味,铁似的,潮湿腥甜。
李禛身躯一顿,弯下腰,摸索着,单掌扣住祝轻侯的下颌,按住柔软的唇,碰了满手的温热湿润——他吐血了。
“……你当真想去死不成?”李禛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滞缓,冷冷笑了一声,松开祝轻侯的下颌,用带血的手单掌托着他的腰,轻柔地把人往怀里拢。
祝轻侯没有任何挣扎,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卸了力,几乎毫不客气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李禛身上,喉咙里在溢血,说话声也有几分含糊温柔:“你叫我去的。”
说来说去,都是李禛的错,谁叫李禛不听他的?
李禛抱住他,让他贴近自己的心脏,感受到他披在肩上的粗糙外袍,上面还带着淡淡墨水的香气,是那个祝雪停身上的气味,闻着叫人无端端恶心。
他眉心微蹙,让人接过手杖,解下自己的狐裘,牢牢裹在祝轻侯身上,活像是要把祝轻侯裹成粽子。
祝轻侯蜷缩在狐裘里,赤着足,在衣摆下微微晃动,雪白一片,足底冻得微红。
他有些冷,不自主地往李禛怀里挪了挪,拢紧了狐裘,微微垂着眼帘,困倦慵懒。
打一开始,他压根没想着跑,跑去外面和野狗抢食吗,待在肃王府,利用李禛,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资源翻案。
司州的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指望得上,倒是可以借这次逃跑来试一试。
祝轻侯漫不经心地想着,身体里子蛊作祟,没忍住,又吐了一口血,狐裘顿时湿了一片,就连李禛的衣襟也沾上了血。
李禛抱住他的指尖变得更加僵硬,微微收紧,像是想要牢牢箍住他的命,将他整个人都攥在手里。
“献璞,”祝轻侯放轻声音,有气无力地唤了他一声,李禛难得快速地回应,声音格外冷淡,有种不近人情的冰凉,短促的两个字:“别睡。”
祝轻侯立刻闭上眼睛,歪了歪脑袋,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合适的睡姿,准备呼呼大睡。
下一刻。
他听见李禛更加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明日,让你进书房。”
祝轻侯有点不满,迷迷糊糊问道:“只有明日么?”
“永远。”
这次,李禛答得更快了,脚步也加快了,一手稳稳地抱住怀中虚弱的青年,一手支着手杖,快步往内殿走去。
守殿的崔伯看着殿下急匆匆抱住吐血的祝轻侯回来,神色微微一变,殿下也太狠了,在府外把人都弄得吐血了。
……祝轻侯怕不是彻底要完了。
“那……你帮我翻案吧,”
彻底要完的祝轻侯得寸进尺,“你不帮我,我就睡觉。”他现在就睡,睡死在李禛怀里,叫他悔不当初,后悔莫及,痛彻心扉。
最好李禛以后午夜梦回之时,捶胸顿足痛哭涕流,忏悔对他祝轻侯太过薄待,祝轻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乐得直想笑,胸膛一颤,起伏得更加厉害。
李禛感受到动静,没再说话,肌肉紧绷,指尖青筋暴起,忍住想要直接扼死怀中人的念头,疾步走进内殿,险些碰到屏风踉跄了一下,手杖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双手却依旧牢牢抱住祝轻侯。
祝轻侯还要再逼问他,却感觉李禛骤然停下脚步,轻轻将他放了下来,身下是柔软的床榻,是李禛平日所宿那方床榻,上面带着冷雪般的干净气息。
李禛没有停留,一放下他,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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