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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他为何要去接李禛的狐裘?难不成是因为披了这狐裘太多次?
他懒得纠结,举止亲昵些也没什么不好,与李禛一同走入内殿,“你喝了酒?怎么不给我带一杯回来?”
李禛言简意赅道:“茶。”
……茶?
哪有人办宴请宾客喝茶?
邺京那些风雅人士举办的雅集倒是饮茶,但是身在边塞,举目都是悍臣武将,与武将饮茶清谈,岂不可笑?
提起酒,祝轻侯又想起一桩要紧的旧事,李禛少年时亦不饮酒,唯独有一回破戒。
也是那一回,他盲了眼。
他不敢再劝,牵起李禛的手,凉意传到他被暖炉煨得热腾腾的指尖,信口指点:“喝茶也就罢了。最要紧的一点是,你要有所求。”
身在庙堂,无论是求财,求色,还是求名,有所求便有所掣肘,有所掣肘,旁人才能放心。
“……求什么?”
李禛蒙眼的白绫被风雪濡湿了些,透出一点清晰的轮廓,那双眼形风致的眼睛仿佛正在望着他。
祝轻侯随口道:“求权,求财,求名,求色,”哪一样,不是世人梦寐以求的?
他祝轻侯格外不同,他都想要。
李禛安静了一息,似乎是在思索他的话,“你求什么?”
祝轻侯大多时候都会讲真话,只在关键时刻骗人,他笑了笑,毫无隐瞒地说出所求,功名利禄,位极人臣。
他一出生就坐拥明明赫赫的荣华和权势,邺京不是他的故乡,功名利禄才是他真正的故乡,又怎能离了它?
平静地听完他堪称贪婪的愿望,李禛淡声道:“我知道了。”
祝轻侯挑眉,刚想问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莫不是从他这番话中得到了启发,也开始追名逐利,李禛却已经径直走入温室。
祝轻侯一直有些好奇对方目不能视,沐浴时又独身一人,从来不唤侍从奴婢,究竟是如何沐浴的?
他虽然好奇,却从来没有靠近过。
等了片刻,却听见温室中水声骤歇,没了动静,他疑心李禛在水中淹死了,刚要唤人查看,心口骤然一疼,像是被轻轻蛰了一下,扯着他往温室的方向去。
祝轻侯挑眉,捂住心口,低声警告它安分些,慢慢地朝温室走去。
两扇槅门笼着,看上去严丝合缝,祝轻侯用手轻轻一推,槅门应声打开,里外都没有落锁。
冰凉水汽扑面而来,外头冰天雪地也就罢了,里头竟然更冰冷,祝轻侯屏住呼吸,抱着狐裘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屏风,隐约可见浴桶中的人影,浸在水中,一动不动,起伏的脊背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隐约可见底下森森的骨棘,节次嶙峋,薄韧坚实,有如一尊冰凉玉雕。
玉雕背对着他,低眉垂首,仿佛无知无觉,却在他踏进殿门的那一刹那,冷声呵斥:“出去。”
这些年李禛孤身在雍州,外有强敌,内有悍臣,左支右绌,难不成落下了什么旧患隐疾?
若是此刻李禛一命呜呼,以清河崔氏对他的恨意,那他岂不是要给李禛殉情?
祝轻侯不顾呵斥,也不再收敛动静,光明正大地朝他走来,“李禛,你要死了么?”
他说话一向柔情蜜意,难得有这种直率的时候。
李禛平静道:“有人下药。”
什么药?祝轻侯先是一怔,下一瞬反应过来,非但没有退后,反而朝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叫人换成热水,我怕冷。”
说话间,他已然走到屏风后,几步之遥的距离,看清了浸在冷水中的青年,黑发散落,白绫也解开了,空洞无光的眼眸“望”着他。
——与他记忆中李禛那双眼睛很像,却又不一样。
他分明记得,李禛的眼眸湛然如墨,清亮含光,黑白分明的清透,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秀气。
紧接着,祝轻侯又想起,当年李禛眼盲后,一直闭门谢客,不久之后远赴封地。
这是祝府夜宴,李禛眼盲后,他第一次看见李禛的眼睛。
“……走开,”李禛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却依旧拒绝,语气平静而冰凉,一字一句道:“我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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