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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梁王回京,调齐军到雁门郡,命齐军、燕军与颍川侯以口袋阵合击单于本部,又调来黄江统帅雁门郡兵力。
陛下所下的每一步棋,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
他忽然看懂了陛下用意,此局实在高明。
——
北疆蓟城也迎来了春天,军营四周树木枝繁叶茂,拂面吹来的微风中也满是暖意。
朝廷承诺的军粮如期抵达,此事事关重大,加之燕王近来也有闲余,今日便亲自前来查验。
这些军粮都是从洛阳敖仓所调,负责押运的民夫在军营门前排起了长队,队伍绵延数百里,几乎见首不见尾。
燕王出了军营门,与朝廷军需官寒暄了一番,便笑呵呵地道:“那便查验一番吧,例行公事,我也好署簿。”说着,看了身后贺林一眼。
贺林应道:“喏。”
朝廷军需官则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林带着一队人马前去,大家各自散开,对军粮进行抽查。贺林随便选了一辆牛车,先点了点数量,见这辆车上只有十七麻袋。
照理讲,朝廷一开始的要求是一辆中型牛车拉二十麻袋,每麻袋一石,这样无论是出库也好、验收也好,双方都好核算数量。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官员越来越不守规矩。一开始他们只是能查出队伍里混着些一车只有十九袋的情况。可燕王宽厚,正常签署了粮簿,还说这么多粮车难免有数错的情况,给军需官留了面子。
可他们数错,为何就没有数错多送他们几麻袋的时候?
再后来,他们燕军几乎默认了一车只有十九麻袋,可渐渐地,敖仓却连十九麻袋都不能保证,总能从一堆每车十九麻袋的车里,抽查出许多只有十八麻袋的情况。
而到了今年,竟连十七麻袋都出来了。
粮官也有自己的说辞,说他们这些年做的麻袋大了一些,一麻袋不止一石,实则一车还是二十五石。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一麻袋装的量也是一年比一年少。
这些贪官污吏,明明已吃得脑满肠肥,却还要扒着他们穷当兵的吸血。他们怕得罪了粮官,粮官下回再给他们下更阴的阴招,这些年来一直没敢与粮官撕破脸皮,可粮官却是一次次地得寸进尺。
贺林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拔出匕首,往其中一麻袋上划了个口子。
里头大米“哗啦啦”地流了出来,贺林拿手接了一把,见米粒压碎、掺沙的情况都很严重。
越是陈年旧米便越是容易压碎,大米脱粒、晾晒时掺入沙石也是难免的事,可总该有个度。这根本是压仓底没人要的旧米,又掺了大量沙土凑数便给他们送过来了,压根儿就没拿他们当人看!
与此同时,在附近抽查的几个小兵也跑了过来,说道:“贺将军,你看。”说着,把手中一抔米捧给他看,只见那大米也是一样的情况。
贺林问:“你们那儿一车装了几袋?”
一个士兵道:“我数了五车,有三车是十八麻袋,两车十七麻袋。”
另一士兵道:“我那儿也差不多,不是一车十八袋就是一车十七袋,连十九袋的都很少见。”
“过分!”贺林说着,径直向燕王走了过去。
燕王得知情况,问道:“是吗?”说着,拿出匕首划开了头一辆粮车上的麻袋。
米粒“呼啦啦”地流出来,燕王接了一抔,提着划开的口子对一旁民夫道:“缝上。”说着,看了那抔米一眼,又看向军需官,道,“今年这沙土……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贺林有些气不过,问道:“这还是给人吃的吗?!”
负责押运的军需官看都没看那米一眼,只说道:“燕王殿下有所不知,洛阳那边沙尘严重,风一刮便是飞沙走石的,尤其今年入春后格外严重。这仓窖里的米都需要定期晾晒,结果来了场大风,就都变成这样了。燕王这边催得又急,我们一路上也是紧赶慢赶,实在没功夫把沙土给筛出来。这沙土,让炊事兵蒸饭前拿筛子筛一筛,再拿簸箕扬一扬就可以了。”
贺林怒气冲冲道:“那扬出来的这些沙子,你拿什么给我们补?”
燕王拦了贺林一把,把贺林拉到了自己身后。
谁不知道这些粮官有一个是一个都是敖仓里的蛀虫,且能当上这种肥差的,背景也都不一般,在朝廷中都有根基。
姜肃川虽是诸侯王,可县官不如现管。
这些官吏若是打定了主意,便能在朝中掀起不小的风浪,何况洛阳敖仓里的官员几乎都与班家、尚家沾亲带故。
这些粮官有多会推诿扯皮,姜肃川也是见识过的。
军粮缺斤少两,还总是掺沙子凑数的情况,他也曾想陛下提过。可若无法当场把陛下拉到现场,让陛下眼见为实,这些粮官便能在陛下面前把黑的说成是白的,倒打一耙,哭诉自己的难处,再说他燕王吹毛求疵,并在暗中给他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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