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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斩断因果（第1页）

陈继川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那一刻，苏云云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而是迅在脑子里把几条线索重新串了一遍，苏微微的突然现身、研究所的举报、李明远拿来的那份材料，以及退休老同志昨晚提到的消息。这些事情不是同时生的巧合，而是一环扣一环的试探。

赵所长显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正准备让苏云云和陈继川坐下来谈项目合作。苏云云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点头应了声，先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李明远带来的材料上，问赵所长：“能不能把材料留给我，今晚仔细看一看？”赵所长当即同意了。

陈继川的态度十分从容，言语间并无明显针对，全程都在对接省里中草药普查项目的推进计划，措辞得体，俨然是正常开展工作的厅级干部。可当他说到“漠北那边已经先期派人做了实地勘探”时，苏云云捕捉到一处关键细节。对方口中的“先期”，时间节点恰好和苏微微抵达省城的时间相差无几。

由此可见，那批前往漠北的人，目的绝不只是核查工作记录。

会谈结束，陈继川与赵所长先行离开。李明远刻意留了下来，在走廊里找了个借口，说道：“有几个病例细节想跟你再确认一下。”苏云云翻开材料，一边作答，一边留意对方的问话方向。他所有问题，全都围绕着她当年和老连长、老牧民的往来记录，并非深究诊疗本身，而是在暗中打探她的人脉关系。

苏云云回答得简洁平淡，不透露多余信息，只道：“相关病例的随访记录都已归档，如需查阅，可以调取原件。”李明远没有打探到有用线索，只得就此作罢。

傍晚时分，苏云云回到宿舍，逐字研读那份材料。对方手段老练，刻意截取几份病例里剂量偏大的用药记录，剔除掉病人当时的实际病情备注，断章取义，刻意营造出违规用药的假象。苏云云坐在灯下，翻出自己留存的原始档案，对照着逐条标注说明。

司景回来后，她将两份资料一并摆到桌上，示意他查看。

司景翻阅完毕，开口说道：“对方明显是精心整理过的，并非随手拿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云云应声，“整理这些内容需要耗费不少时间，足以证明，那批人去漠北，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例行检查。”

二人正商议应对之策，楼道里忽然传来动静。司景起身开门，门外是楼下的老邻居，对方说道：“有个女人一直在楼外徘徊，我认出来了，就是前几天来过的那个人。”

苏微微竟然还没有离开。

司景下楼查看，苏云云留在屋内，从抽屉最底层取出录音机，检查里面的磁带。自打到了省城，她便早早备好此物，漠北多年的经历让她明白，凡事都要留好后手。

不多时，司景折返回来，说道：“苏微微就在楼下，没有上门的意思，只是在附近游荡。”

苏云云思索片刻，说道：“明天我主动去找她，这件事不能一直悬着。”

次日清晨，苏云云不等苏微微上门，赶在研究所上班之前，先一步来到楼外。苏微微见她主动现身，不由得愣在原地。苏云云没有多余寒暄，直言道：“昨天你在研究所门口说的话，我已经完整录下来了，里面的威胁之词清清楚楚。”

说着，她拿出一叠文件。其中有漠北连队干部与多位老牧民联合写下的证明信，签字盖章齐全，佐证她往日的品行与工作表现；另外两份，则是当年苏微微蓄意生事留下的间接证据，一份是苏家亲戚的书信，字里行间暗藏猫腻，还有一份是亲历者托人转交的口述记录。

苏云云将材料一一摊开，看向苏微微：“如果你再向研究所、街道或是其他地方递交检举材料，这些东西连同录音，会一并送往三处，分别是你的住处、陈继川的单位，还有苏家所在的街道委员会。”

苏微微脸色瞬间煞白，嘴唇翕动，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云云不等她回应，收好资料，转身走进研究所。

苏微微站在原地，既没有追赶，也没有出声。

当天下午，苏微微便悄然离开了省城，没有道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简单收拾行李后径直离去。后来楼下老邻居告诉司景，那女人走的时候神色憔悴，像是哭过一场。

苏微微走了，但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没过多久，赵所长找到苏云云，通知道：“现在正式进入核查阶段，麻烦你出具一份书面说明，针对材料里的每一个病例逐一作出解释。”苏云云熬了一整晚，写完详尽的说明，每一条都标注清楚对应的原始档案页码与随访记录，条理分明。

书面说明交上去的第二天，意外接踵而至。

方致远找到她，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在核对病例材料时现了问题。李明远带来的漠北资料里，有两个病例编号和原始档案完全一致，可对应的信息却对不上，一个患者姓名被篡改，另一个用药时间被往前改动了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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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断章取义，而是有人篡改了原始档案。

方致远把整理好的疑点写在纸上递给她：“我不清楚背后缘由，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苏云云接过纸张，心底一沉。她已然明白，那批奔赴漠北的人，不光带走了调查材料，甚至动手篡改了存档原件。

她将纸张折好收进口袋，向方致远道了谢，没有再多言语。

方致远离开后，苏云云坐在办公桌前良久，将陈继川、李明远、漠北的调查人员以及被篡改的档案串联梳理。她愈确定，陈继川的根本目的，从来不是核查她当年的诊疗工作，而是觊觎档案里记载的人脉，以及这些人背后盘根错节的信息网络。

整件事，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

当晚，司景从政治部回来，带来一则新消息：“部里有人私下透露，陈继川已经向农业厅提交申请，要对你当年在漠北的工作开展全面专项审查。名义上是配合中草药普查，可审批下来的权限，远远出普通技术核查的范畴。”

苏云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必须尽快联系上漠北的几位老牧民，赶在陈继川的人抵达之前。”

话音刚落，楼下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司景下楼开门，来人正是那位退休老同志。对方满头大汗，一进门便急着说道：“昨晚陈继川去找过苏微微，两人谈了很久。苏微微临走前，交给了他一样东西。”

紧接着，他说出了那样物件的名字。

“是一封信。”

那是苏云云当年在漠北，写给连队一位老干部的私人信件。信中记录了她对部分事件的判断与推测，放在当下的环境里，内容算得上敏感。苏云云一直不解这封信为何会落到苏微微手中，此刻才幡然醒悟。苏微微远道而来，根本不是单纯为了索要钱财、谋求差事，她手中握着的，正是陈继川梦寐以求的关键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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