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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结束后第二天上午,曾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文鸳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回来,路上怀瑜一直攥着左手腕,问她:“姐姐,这条细细的编织小手链是不是要等我长大才能戴?”
文鸳说:“不用,可以绕两圈系。”
怀瑜听完点了点头,把手腕往袖口里缩了缩,像是护着什么东西。那条手链是文鸳前几天用剩下的金属线和两颗细珠子给她做的,不值钱,但怀瑜把它当宝贝。
下午接孩子回来,还没走到院子里,怀瑜就开始找手链,说:“早上放学前我特地摘下来锁进了抽屉,怕体育课的时候磕到。”她跑上楼,张阿姨跟着,文鸳在楼下听见了楼上抽屉被拉开又推上的声音,一下,两下,停了。然后是怀瑜的哭声,不是那种委屈撒娇的哭,是那种真的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哭起来没有一点预兆的那种。
张阿姨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没有找到。陈姨上来,把其他几个房间也过了一遍,也没有。下午五点左右,是院子里负责修剪花木的花匠老余收工路过后院,在角落里的一株茶梅下面现了那条手链,已经断了,两颗珠子只剩一颗,另一颗找不到了。
老余把手链送进来,放在玄关的小托盘上,说:“在茶梅根部附近捡到的。”没有说多余的话,换了工具就往侧门方向走了。
陈姨把手链拿去给曾砚辞看,没有当着孩子的面。文鸳在楼上陪怀瑜,怀瑜不哭了,但靠在床头,一声不吭,比哭着还让人心里沉。文鸳把那颗剩下的珠子重新穿好,用新的线在旁边补了一个小结,说:“断了可以修,珠子少了一颗就换一颗颜色不一样的,两种颜色的比一种好看。”怀瑜看了一会儿,把手伸出来,让她重新系上。
手链的事本来可以当一件普通的意外处理,但当天晚上,周助理去把那株茶梅底部的泥土拍了几张照片,带回来给曾砚辞看,书房的灯亮到了将近十二点。
文鸳不知道那几张照片里有什么,但她注意到第二天早上,陈姨在交代各项事务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让张阿姨近两天不用去后院那一侧打扫,花匠在整修,地上乱。”张阿姨应了,神情没什么异常,只是中午送孩子午睡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看向后院方向,随后转身去了厨房。这个停顿文鸳正好从楼梯上看见,她没有往心里搁,只是把时间记了一下。
同一天下午,文鸳去书房取一份打印件,走到门口,听见曾砚辞在打电话,声音很低,但有一句漏出来:“核查一下近一个月的出入记录,重点是侧门。”她没有停,敲门进去,取了文件,出来的时候曾砚辞已经挂了电话,桌上翻开的那页纸,她只扫了一眼,看见了一个名字的开头两个字,是“余”字打头的。
她把那个字记下来,没有问。
线从这里开始清晰了一点。后院的那株茶梅位置偏,不在孩子的活动范围之内,怀瑜的手链要出现在那里,要么是被人拿走扔过去的,要么是有人带着它经过了那里。孩子的房间有锁,但那种小锁挡不住有意去开的人,抽屉也不深。
文鸳把怀瑜的房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起前一天老余送手链进来的时候,放在托盘上,手套还没摘,手套上有一圈浅浅的泥迹,颜色和前院花圃的颜色不一样,偏深,是后院那一带特有的腐叶土的颜色。
她去找了陈姨,没有直接说手链,而是问近段时间花匠进出的路线有没有变化,说是因为孩子在院子里玩,想确认一下安全范围。陈姨听完,停了一下,说:“老余这个月开始改走侧门,原因是前院门口停车位调整,他的工具车进出不方便。”
文鸳问:“侧门那边有没有门卫或者摄像头?”
陈姨说:“侧门的摄像头上个月底因为线路问题停用了,还没修好,一直在走流程报修。”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缺口就出来了:侧门、摄像头停用、老余改道、后院角落。文鸳把这条线在心里压实了,当天下午通过周助理的渠道,把老余鞋底泥迹的颜色问题、以及侧门摄像头停用的时间节点这两件事整理成一段话,过去,没有下任何结论,只说“供参考”。
周助理两小时后回复了四个字:“已在处理。”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当天晚上,曾砚辞在晚饭后把文鸳叫到书房,不是因为花匠的事,而是因为另一件他没有提前说的事。他把一份调查结果推过来,说:“摄像头的报修流程是老余两周前自己填的单,理由是‘线路老化’,但安保那边复查之后现,线路根本没有问题,是接口被人为松动了。”报修单上的日期,恰好是庆典前一周。
书房里沉了几秒,文鸳问:“那个接口位置在哪里?”
曾砚辞说:“在侧门门柱后面的箱体里,普通人不知道在哪,但是提前踩过点、或者被人告知位置的,就知道。”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已经说清楚了:老余不只是被人联系,而是在庆典前就开始配合,时间线一直往回推,推到曾义山在宴会厅接过那张名片的那个晚上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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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鸳把这些信息重新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现还有一个地方对不上。她问:“老余是什么时候进曾家的?”
曾砚辞说:“三年前,兄嫂出事之后那一批新招进来的。”沉默又停了一会儿。三年前,也是曾义山开始被边缘化的那一段时间前后。这个人不是临时放进来的棋,是早就在棋盘上的。
老余第二天没有来上工,侧门那边的记录显示他昨晚九点出门后就没有再回来。周助理把这件事通报给曾砚辞的时候,文鸳正在陪怀瑜搭积木,怀瑜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把一块红色的积木搭到最高,问文鸳:“姐姐,这块会不会掉?”
文鸳说:“搭得稳就不会掉。”
怀瑜把积木又往上摞了一块,这次比上一块略微偏了一点,摞完自己看了看,没有倒,就放手了,朝文鸳笑了一下。
文鸳把那个笑记住,转头,把周助理刚才那条消息的截图又看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老余跑了,曾义山那边还没有动作,接下来他们会从哪里再找下一个切入点,暂时没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文鸳开始确认了:曾家内部的人员构成,从三年前开始,就可能不是完全干净的。
她把手机锁屏,抬头,看见怀瑜在把刚才那座积木一块一块拆掉,重新排好,准备再搭一遍,这次拆得很慢,像是在想下一次怎么搭得更稳。
晚些时候,文鸳去取外套,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折叠的小纸片,不是她的东西,她把它展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字迹陌生,只有一句话:
“老余不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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