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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制的锁在寇师爷手底下化成陶土捏成的摆设,轻轻一捏就碎成两半,子打开,里面果然躺了本书,蓝底黑字,封面上写着“道德经”。
寇落苼捏着书脊把书倒过来晃了晃,没抖出些别的什么,不由得笑道:“一本《道德经》而已,还这么宝贝……”说着随手翻开,略略一瞥,面色忽然僵住。
“怎么了?”傅云书正要凑上去看,寇落苼连忙抬手将书合上,“没什么。”抬眼望向王小柱。
王小柱也十分好奇这个匣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正远远地踮着脚朝这头张望,冷不丁对上寇落苼和善的眼神,迷茫地傻愣了许久,终于心领神会,道:“傅大人,寇先生,属下先行告退了。”
傅云书摆摆手,“去。”待目送王小柱走出门外再仔仔细细地将门掩上,他才回头问:“说,那书里头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
“不是写的,是画的。”寇落苼说着,随意翻开一页,推到傅云书面前。
傅云书少时常挑灯夜读,将一双眼睛熬得有些模糊,纸上的画绘得又精细,他将书拿起凑近了才看清,吓得手一哆嗦,书掉回书桌上,被寇落苼连忙合上,他无奈地道:“看清了吗?”
“我……”傅云书一张小白脸又克制不住地红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方才是不是看错了……道德……道德经里面怎么会是……”
“你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一本春宫图集,而且画的是龙阳情事,只是披了道德经的皮而已。”寇落苼双手将拿书捧起,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眼,“啧啧”叹道:“画得还挺生动,千姿百态的。”
傅云书忍不住朝那边瞄了几眼,见寇落苼看得认真,幽幽地道:“想不到寇兄还喜欢这些个玩意儿。”
寇落苼微微一笑,并不否认,“食色性也。”
“这上头画的可是龙阳情事,”说这话时,傅云书胸膛里似是架起了一面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他眼眸转动,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寇兄连这个也吃吗?”鼓声独自擂动半晌,却无人回应,傅云书爪子揪紧了衣袖,悄然看向寇落苼,却见他盯着书中某一页正出神,全然没听见自己方才问了什么,不由得有些气馁,拖长了调子道:“寇落苼。”
“嗯?”寇落苼这才回过神来,对上小县令不善的眼神,立即示好地笑笑,道:“我觉得这幅画颇有些古怪。”说着指着那一页上的图,递给傅云书看。
“能有什么古怪的……”傅云书觉得看这东西实在有辱斯文,但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凑上去遮遮掩掩地一瞟,道:“不就是……不就是那事儿么,哪里古怪了?”
望着小县令红彤彤的耳根,寇落苼忍俊不禁,说:“你再仔细瞅瞅,真与别的画有所不同。”
听他这样讲,傅云书还真老老实实地接过了书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眉头缓缓蹙起,“好像……确实有点古怪。”
书里的人物虽然画得精细,但大多都如脸谱一般,就像是模子里印出来的,长得都如一个爹妈生的那般相像,唯有这一幅不一样,图中人物的五官神情,都如真人一般生动形象,就像是照着真实的场景拓下来一般,连私密处黏腻的水液都清晰可见,足以见得画师功力了得。
然而两人的目光去全黏在画中居于人下的那个少年的脸上。
半晌,寇落苼下了定论,“这是沈珏。”
傅云书捏着自己两只通红的耳垂,跟着点头,“嗯。”
“想不到孔伦还有这等癖好,看来他与沈珏的亲密关系是没跑了,”寇落苼说着,将书合上,小心放进木匣子里,“这可是重要证物,以免孔伦来日矢口否认,须得好生保管。”
傅云书点点头,在桌子一旁坐下,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寇落苼问:“傅兄可是想到什么了?”手指停顿,傅云书抬眼,望着寇落苼,道:“依我们先前的推论,沈珏是在行房过程中、或刚行完房事后死于非命,现在又得知孔伦便是他的情人,除非沈珏背着孔伦另有他人,否则这孔伦的嫌疑最大,只是……”他的眉头因迷惑而皱起,“既是情人,为何要残害对方?”
“一般而言,杀人动机无非为情、为仇、为财,这情杀的理由可多了去了。”寇落苼抱着木匣子笑盈盈地在桌子另一边坐下,道:“我便听说过一桩案子,某男痴恋某女,因求而不得,趁夜入室将那女子杀害,并将胸膛剖开,取了心脏生吞,官府将其捉拿归案,叱问缘由时,那男子却笑道,唯有此法方能与其长相厮守。”
寇落苼的故事讲得淡定,傅云书却听得心中恶寒,小白脸皱成一团,愤恨地道:“世间竟如如此凶狠恶毒之人,实在不能明了其念!我若恋上某人,只愿他平安康泰,再无所求。”
寇落苼托着腮帮子笑道:“那么傅兄可有心上人?”
浑身一颤,傅云书软软地蔫下去,眼角余光飞快地一瞥寇落苼,声音细若蚊呐地说:“我自……自然没有。”瞥见寇落苼唇角调侃的笑意,蓦地生出一股气,瓮声瓮气地问:“寇兄既问了我,那我也便问问你——寇兄……寇兄可有喜欢的人?”话音刚落,平白生出的那股气又顿时烟消云散,傅云书扭过头不敢看寇落苼染着浅淡笑意的目光,偃旗息鼓才不久,心里那面小鼓又支了起来,咚咚当当地敲得热闹,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自己也并不明白,究竟想等到怎样的一个回答。
沉默片刻,寇落苼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傅云书小声嘀咕:“这算什么回答……”
“我也从未有此经历,亦有许多不明不白,不能轻下定论。”寇落苼静静地凝视着傅云书,道:“总归是人生大事,要慎重。”
接下去按道理该问那个人是谁了,可话到了嘴边,打了三个来回,最后还是被生生咽下,傅云书干笑着说:“是这个理儿。”撇过头,自己都暗骂自己没本事。
寇落苼笑眯眯地围观小县令的小白脸上姹紫嫣红变幻,然后悠然起身,抱着木匣子略施一礼,道:“傅兄,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告退了。”朝外走出两步,回过身冲傅云书晃了晃手里的木匣子,道:“这证物,暂时先放我那儿,若看出其他端倪,我再与你说。”
傅云书趴在桌子上嘀咕:“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想看。”他声音极轻,寇落苼应当是听不见的,可做贼心虚,小县令还是忍不住悄悄侧目去看他,谁知一扭头,正好遥遥对上寇落苼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说:“看完了,我便来与傅兄讨论读后心得,如何?”
这人耳朵贼尖,这么小声都能听见!傅云书又羞又气,一头扎进自个儿胳膊圈成的怀里,闷闷地拖长了调子没好气地说:“多谢寇兄,这就不必了。”
耳畔传来寇落苼的一声低笑,随即是房门开阖的声音。等傅云书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来看时,已经不见寇落苼的身影了。
寇落苼回到自个儿房间内,反手锁上房门,窜到桌子旁,立即开始兢兢业业地研究证据。当朝对这种图册明令禁止,逮着贩卖的人就要重罚,如此精细生动的册子应当是个稀罕物件,想必孔大公子也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手,只可惜,终究落在了旁人手里。
寇落苼一页页仔细地翻过去,他原先对两个男子之间的亲热也不过知道个一星半点,如今好生学习起来,才发现里头门道甚多,各种姿势与花样较之男女亦不逊色。看着看着,心头火苗窜起,寇落苼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声,将原本遮掩严实的衣襟扯开了些,热气微微散去,寇落苼闭目凝神,漆黑一片中却不自觉浮现出一张泛着绯红的、清秀明朗的脸庞。
傅云书。
这个名字在心头出现的一刹那,寇落苼浑身一僵,如瓢泼冷水浇身,将周身火热灭了个干净,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呆呆地愣了片刻,然后心想,这是不对的。
然而究竟哪里不对?如何不对?
他却也无从得知。
寇师爷不是喜好刨根问底之人,从来不钻牛角尖,想不明白的问题思考片刻便抛之脑后,扭头又开始兢兢业业地钻研这本看得让人心火烧起的证据。
他翻到画着沈珏的那一页。
先前当着小县令的面,没好意思看得太过仔细,如今暗搓搓自己一个人看,便觉这一面较之其他的画,的确更为生动详实,就连颈间系着的玉佩样式,都十分清晰细致。
再仔细过了一遍,没瞧出别的端倪,寇落苼正要翻页,忽然一怔,目光落在画中沈珏脖子上系的那枚玉佩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站起身,一阵翻箱倒柜,从暗匣里摸出了之前自己从乱葬岗草丛里捡来的那枚玉佩,与画册上的一对比——
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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