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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雨,火悬耀阳。
即便各怀心思,多有龃龉,三人还是一齐送陆纮至灵麓峰山下。
青石阶自山巅蜿蜒绵亘,在近处却隐入丛中,两名小沙弥穿着灰布挂衫,双手合十,候在长阶之末。
面容清秀,八字长眉,悬胆鼻,分明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人,却能让人感觉一模一样。
青石板上还挂着不少斑驳血迹,这俩慈眉善目地往长阶口上一站,‘阿弥陀佛’念起,陆纮只觉得瘆得慌。
“施主可是要来求经?”
陆纮来的并不算早,已有旁人递了生辰八字磕长头而去了。
她抬头瞧了眼青石阶梯,呼吸艰难,“……是。”
“请施主将生辰八字和籍贯写于此牌。”
对面递出来一片竹签,另一沙弥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了砚台朱墨兔毫笔,笑眯眯地递给陆纮。
俩人眉毛眼皮都挤在一块了,直叫陆纮一阵恶寒。
陆纮兀自镇定,凝神静气,提笔将自己名号书于其上。
江夏郡陆纮
陆纮将书好的名号递过去之时,敏锐地察觉到小沙弥面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怎么了?”
“无妨,只是小僧才疏学浅,不大认得陆郎君的名。”
小沙弥轻巧地避开了陆纮的疑问,继而紧接着道:“郎君既然要求经,那便请吧。”
邓烛连夜缝制的护膝很厚实,在这艳阳天里直闷得膝弯冒汗。
陆纮不由回身望向阿娘和邓烛,末了,唇瓣翕张,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我走了。”
折了,便折了吧。
她的阿耶阿娘又何尝不是因为她,折去了建康的大好前程呢?
双膝艰难地向下弯去,牵拉住腹部的伤口,疼得她一激灵。
咚。
闷地跪在石砖上,千刀万剐在心头,将从前的她剥离出窍。
求经。
求佛。
求前程。
虚无缥缈。
艰难地自地上撑起,她身子虽差,却不至于连灵麓峰都上不了,奈何心事如铅,坠得她磕也痛楚,起也难熬。
凭什么她想走的路,走不通?
凭什么她想做的事,做不成?
为什么──
“女施主请留步。”
“她身上有伤,我得看着她。”
身后忽然传来骚动,陆纮愣怔地回身望去,却见邓烛正在与两名沙弥争论,“求经是个人的业,您怎能在她身旁呢?这不合规矩。”
邓烛遭他二人横拦,顿住,朝陆纮方向上看去。
二人的目光在山林青砖上相撞。
陆纮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又朝阿娘那处扬了扬下巴。
她没事,她可以,把阿娘给庚梅照顾,她不放心。
邓烛的眸子霎时间黯淡了些许。
她晓得她是听进去了。
重新转正了身子,将心底那些杂念、‘矫情’抛得干干净净。
从前心里那些所谓抱负,所谓执念,所谓道路,她不要了。
她不要了。
陆纮坚定地磕起长头,朝前拜一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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