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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此招确实有效,当即就有许多当日主战,并且赞同选梁释为将的大臣出列上奏为自己开解,又是一派为国为民的冠冕堂皇之言。
司韵此时出班,缓缓道:“禀陛下,方才卢大人有一言臣深以为然,驿路贪腐一事兵部也深受其扰,军械粮草乃国之命脉,但兵部签发粮草,往往到前线损耗甚大,皆是一路上非正常损耗所致,为战钱粮却上不了战场,此风绝不可长。”
相王也冷静了心神,直接面向御座跪下道:“禀父皇,儿臣为国之心,苍天可鉴。识人不清确实为儿臣之过,无论儿臣如何辩白,都难解让百姓受苦的罪责,父皇无论如何责罚,儿臣绝无怨言。”
言罢,相王殿下叩首下拜。
一时间,朝堂之上又是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嗡嗡人声不绝于耳。
只听“啪”的一声,崇安帝一掌拍在御案之上。众人皆是一惊,一片喧嚣马上就如冷掉的沸水一般,一片沉静。
圣上震怒,众人皆低头,无人再言语一句。
崇安帝环视台阶之下的众人,今日安静不语的好像只有陆昱和陆明。他抬指一点,方向是安王站立之处:“明儿,你来说说。”
安王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大皇兄毕竟有大过在前,但四皇弟和他一样,在出兵一事上,可谓干干净净没惹一身骚。古话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自知母家势弱,并不欲太过激进,他乐见徐徐图之坐收渔利,所以对安王来说,他也算是崇安帝制衡之术的最大收益者之一。于此事而言,他自是不愿怀王得利。
只见安王出列答话,还是陆昱熟知的那般清傲模样:“禀父皇,儿臣以为大皇兄此番不远万里,星夜兼程亲赴西南调来援军也算大功一件,齐客将军也还在前线击退敌军,责罚大皇兄怕是难以服众。”
“至于方才卢大人、司大人所言粮草损耗一事,儿臣不知真相,不明细节,不敢妄言,但听闻北羌进军之时,许多州府官员居然抛下百姓,没有抵抗就弃城逃离,让百姓遭受苦难,民怨沸腾,此事还望父皇圣裁以安抚民心。”
陆昱挑眉:“二皇兄不提一句吏部,却又字字在指吏治有失,在四皇兄所辖吏部上狠插一刀,实在高明。”
陆昱先前一向认为安王虚伪至极,及其不喜,但在这宫中跋涉两年以来,他逐渐理解了些这位皇兄,本就势弱,如果再昭彰野心想必会更加寸步难行。陆昱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又何尝没有安王的影子呢?
此时相王一党也有官员抓住了关窍,乘胜追击,直接上奏道:“这等尸位素餐,不顾百姓的官员能够通过吏部的考核,吏部自己是不是也被蛀虫吃成筛子了?”
陆昱暗忖:“想必四皇兄自己也没想到,本以为是一场赢定的比赛,居然还能让自己的吏部被抓到小辫子。”
父皇现下防他甚重,想必不愿听他夸夸其谈,所以他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向上首崇安帝,父皇的脸隐于冕旒之后,不知想如何处置这堆越扯越乱的烂摊子。
不知是崇安帝过分笃信所谓平衡与挟制之道抑或是另有圣意,总之最后他的处置令陆昱笑掉大牙。
崇安帝下旨运河修筑暂缓,优先将银钱拨付北方诸城并免税负三年。
至于对人的处置嘛——
当日北羌入侵之时,弃城而逃,不战而降的官员全部斩首;相王殿下功过相抵,无赏无罚;御史台、大理寺、吏部共同调查官员贪腐问题,怀王殿下不得插手,但吏部派谁去呢?
薛述。
和薛郎君预料的大相径庭,最后崇安帝并未将他调任至相王的户部,而是让薛述去做了吏部的右侍郎,官升一品,年纪轻轻便能服紫,换上孔雀补褂,当真是前途无量让人艳羡。但薛郎君当下的脸色简直是掩盖不住的难看。
对昭王殿下的赏赐更是让人咋舌,除了前些日子的“忠仆”,就还有今日朝会上御赐给昭王府的一展硕大的“猛虎下山”屏风。
硬要说的话,让薛述进吏部也算是给陆昱的赏罢。
至于蒋培风他们,待他们回京之后再另行封赏。
崇安帝自认为他下了一步好棋,惩罚了有罪之人,表彰了有功之人,宽恕了大儿子过失,安抚了四儿子情绪,也给了五儿子一个甜枣,让他获得了些权力。但是殊不知这一手棋没有任何人真正满意。
散朝之后,陆昱行至宫门口,正准备踏上马车,就见怀王似是朝着他的方向来了,他收回脚,向怀王见礼,朝服宽袖直要垂到地上。
怀王却道:“不知五皇弟可否还笑得出来?辛苦一遭却给大皇兄做了嫁衣,为兄建议五皇弟可以好好考虑下自己的立场。”言罢拂袖而去,袍袖差点扫到陆昱脸上。
这一幕正好被蒋丞相看见,他知晓蒋培风在岐原时陆昱的倾力支持,对陆昱自然心存动容,见状也过来向陆昱见礼,陆昱姿态更是谦恭知礼。
寒暄一番后,蒋丞相低声道:“殿下可以显些锐气,该拿的一些东西,可以拿一拿的。”
陆昱笑了,只当蒋丞相只是在说方才一幕,微摆摆手道:“谢蒋相关怀,四皇兄自小获娇宠,又颇有大家之才,傲气些也正常,无妨的。”
蒋丞相不语,只意味深长凝着陆昱笑了片刻,行礼告别后坐上马车走了。
陆昱回府中净手时突然想到蒋丞相这番话,笑了笑,今夜就去联络一下张家,显现一下自己的野心和锐气罢——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假期快乐
(好想虐个身,下章谈恋爱吧)
第33章串谋殿下的意思是,能帮张家翻身
从寒冬伊始至暖春已暮,不过短短半年时日,薛述官职连升两级,身上那身官服的颜色已从那草绿换成了绯色,即将变为浓紫,胸前补褂也随之会变为绿身金翅的孔雀。薛郎君如今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日后可谓是大有可为,纵然他平日不羁放浪,看起来没个正形,如今也会被众人视作是少年意气的风流底色,自有一番韵味。
散朝时,有诸位大人讪笑着向薛述和薛老大人道贺,目光却在薛述现下还穿着的绯色官服上流连不去。想必这补褂总有一日会变成在云海中展翅的白羽仙鹤,众人都如此作想。
但前提是薛家得将筹码押对才行。
这赌桌之上,牌局形势可谓瞬息万变,如今情状似乎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令不少观望着世家动向的朝臣都越发举棋不定,只感觉自己是那权力之海上的一叶无锚扁舟,来个大浪就能击沉。
先前薛述虽几乎日日跟着昭王殿下,但谁都不会认为薛家是昭王殿下的靠山,一个孤身回宫,势单力薄的乡野皇子能有何赢面,何曾能入薛家的眼?哪怕他身上有薛家血缘。
血缘,有时是最亲密的纽带,是最坚不可摧的地基,有时却是最不值价的细绳,轻轻一扯就断了。
但如今……好像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昭王殿下就已经在这权力场中有一争之力了。
薛家究竟是何立场?是已经站于昭王殿下身后?还是薛老大人另有打算?各色的目光又投向了薛老大人,总归是充满了探究之意。
回府之后,薛述面对祖父训诫指令,虽恭敬有加,但对于祖父之言,却只当过眼云烟,半句未应,施施然去定芸香楼的席面了——又要升迁宴请了。
薛述所作所为,薛老大人心中早如明镜一般,暗道:“这小子八成早已投了昭王。”薛家庞大如巨物,一举一动皆牵扯甚重,不容家主随心所欲,面对这个胸有主见的嫡孙,薛老大人也只能长叹一口气,且先由他去了。
夜幕低垂,银月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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