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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怪不了薄司年什么。
父子两人跟陌生人一样,他没有享受过一秒钟的父爱,连母亲的关注,也总要百般争取。
她已经尽己所能地疼爱、教养,但祖母和父母的性质,终究是不一样的。
章英侠笑了笑,“随便他吧,他确实得有人治一治了——不说这个了,司年,你妈妈中午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她过一阵会去做HIFU,让你不用担心。”
薄司年“嗯”了一声。
章英侠看向薄司年,不免担忧,“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还好。”
“公司的事,你交给下面的人,自己出去度个假吧。天也热了,马上就要入梅,到时候成天下雨,待着也不舒服……”
“不用。”
章英侠叹了声气,斟酌之后,还是决定把话点破:“你和小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好像荒寂的废墟里陡然响起一记钟声。
薄司年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能不能告诉奶奶,你们是分手了还是怎么?”
薄司年没说话,不知如何提起。
即便他想,他们连恋爱关系都不是,何来分手。
“放不下就去追回来嘛。”
……怎么追?她喜欢的也不是他。
“我可以给你交个底,司年。”章英侠说道,“虽然我是觉得你和孟沅知根知底,能有其他的缘分是两全其美,但是有你爸妈的教训在前,我不会干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我只希望有她陪着你能高高兴兴。”
他活了26年,很少为什么事情真正开心过,唯独今年春天的这一阵,肉眼可见变得明朗了几分。
章英侠叹声气,又说:“小廖的背景……可能是有些复杂,但这也不是难事,只要愿意,没有薄家抬举不起的门第。”
这并不是关键……他从来没在乎过,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几乎“声名狼藉”,他比谁都清楚那些都是莫须有的污蔑。
关键的是,她不需要他,在他满心以为自己循序渐进,终究能够覆盖她的上一段感情时,她其实已经在谋划着离开他、离开霁城。
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她说她从没当真过,她说只拿他当替身。
她说,自尊对她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对他来说不是同样吗。
在一天天的荒寂中,霁城入了梅。
气候闷热,天像是被捅破了窟窿,雨从早下到晚。
薄司年坐在玻璃墙边的地板上,听着庭院里雨打竹林。
「好奇怪哦,不请自来。」
脆甜如咬破青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真的很奇怪,每一天,每一天她的身影、声音或者笑容,都会在某个瞬间,毫无预警、不请自来地突然浮现。
他已经不去caliber了,起居搬到了二楼书房,洗沐用品全部换新,袖口“N”字刺绣的白衬衫再没穿过,接送她用过的几部车都不再开,红沙发锁在了客卧里,连同她穿过的几条黑色睡裙一起……
已经尽己所能,把她的印记全部封存……
可是他不能不吃饭,不能不睡觉。
每当吃饭和睡觉的时候,就会听见她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穿衣服、写字、看书、签文件、开车……
任何时候,她都可能闯入他的记忆,大闹一通以后才会消失。
以前,得不到司静鸥的回应时,他吃几餐饭,睡几场觉,就能调整过来……
他以为这样的经验同样适用。
它们失效了……
他26年的生存经验全都失效了。
霁城的梅雨或许有停止的一天,但他停止不了去想她。
想到所谓自尊也仿佛开始变得不值一提。
梅记打来电话,约时间试衣,他休息时间第一次出门,往梅记去了一趟。
梅师傅又招了一个新学徒,一个有点木讷的年轻男人。
米色亚麻的短袖套装,穿上身后,梅师傅过来亲自复尺。
薄司年微低眉眼,看了看镜子前那个四脚包绒布的木凳。
“她联系过您吗?”
梅师傅愣了一下,“……你说小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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