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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从温泉酒店的会场大厅靠双腿走出去就得二十来分钟,还是最近的西门。
西门出去后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很快就到了一家小型商场,三楼挂了某电竞网咖的广告牌,装修得很有科技感,而与之对应的广告位上写着白底红字的“广告位招租”。
贺南京多看了两眼又继续往前,按照以前他这样漫无目的地citywalk多半就是为了等到这么一家网咖的出现,然后到里面玩个解压枪战游戏,一直到天亮。
他中学时代,从学校翻墙出去后周围是一片荒地,得走两三公里路才能碰到一家开在宾馆边上的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的黑网吧。
一小时两块,包夜十五,没有包厢,耳机连个罩子都没有,键盘里卡的全是烟灰,推开塑料帘子问候爹妈的声音就往耳朵里钻。后来有个学生在过年前几天连续五个通宵包夜后猝死,网吧终于停业了,老板也被带走。
贺南京想着这些,心中升起些许不真切的感受,以往的一切好像做梦,而他彳亍独行,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到b市的市中心……
年少时,总觉得想要的东西只要拼命去拿就能得到,事实也的确如此,可到了现在贺南京觉得自己越发看重什么,越发珍视什么,什么就会弃他而去,中邪了一样。
贺南京继续往前走。
雪星子落到泊油路上就融化掉,灯光一照,把路面搞得油津津。没有温泉酒店的暖气,外面的草木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远处红橡树黑乎乎的,只能看到树杈。
贺南京从闹市走到没什么人的居民区,地形很平坦,没有遮挡物,因此能无遮无拦地看到很远处的路灯跟楼房。
说实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平时倘若开车定然会走主干道,今天散步才选了条安静的路。
途中一个看着像高中生的女孩穿着棉服,手里牵了条拉布拉多,应该是晚上出来遛狗的。
贺南京想到在垚水还有一条白狗,现在是米婶在养,那狗也是捡的,当初要是没捡回来估计早在去年那场雪里就冻死了。
雪逐渐变大,天气预报说等再晚些气温还要下降,电线杆跟路灯顶端已经微微有了积雪。
这一块居民里不乏有钱的老头老太看中了这里交通方便,社区服务好,因此买房养老。老人家容易跌跤,过不了多久,地上就该铺那种防滑草席了。
裴望星穿的不多,追出去后一直跟贺南京保持着十米以上的距离,他躲在人家身后一直走,贺南京直走,他也直走,贺南京拐歪,他也拐弯,贺南京等红灯,他也等红灯……像游戏里的人机。
之前的西服太扎眼,裴望星脱下来给了文芊,此刻身上只有一件单衣。风从上衣下摆贴着小腹钻进去,雪落到头发上,肩上,整个人都冷冰冰的,裴望星感觉不太到,他这个人从生下来就没感受过什么爱,对于情感,对于周边环境变化都不大敏感,只有靠近贺南京时,会生出浓烈地炙热的渴望。
过惯了可有可无的生活,人生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裴望星对陌生的情绪感到慌张无措。
昏黄灯光下,不断有白色陨石坠落,在视野中划出道道痕迹。
裴望星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知道他要走到哪去,最好是去很远的地方,这样自己就可以陪他一直走一直走……
这样想着,他们走出了规划很好的居民区,穿进城市公园走出去,裴望星时而怕被发现会距离对方远一些,时而怕跟丢就走近点。
等拐过不知道第几个路口时,抬头只剩下眼前由于天气原因变得冷清的小吃街,带着绚丽灯光的牌匾上写着“韩式烤肉”跟“大锅炖”之类的字眼,一颗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堆了很薄的雪……
裴望星身体僵住,环视四周,神色变得茫然而懵懂——自己把贺南京跟丢了。
街很长,但行人要么躲在烤肉店里蹭暖气,要么早早回家,路上零星几个穿大衣跟棉服的年轻人屈指可数。
或许是早被发现了,贺南京厌恶自己,所以故意在这个拐角处把他甩开了,不留余地,不给机会。
裴望星面无表情地走到长椅上坐下,觉得很遗憾,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出神想了些事,直到路灯昏暗冷清的光突然被一片阴影覆盖。
……
原本低着头的裴望星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漆皮鞋,随后是垂下来的,指节分明的手,手腕上突兀地用编织绳绑着一块劣质的廉价的有点掉漆的破木板……
那一刻,裴望星的心忽地潮湿了,像被海浪席卷,变得七上八下,浮起来的时候就能吸一口氧,沉下去了就只能闷着。他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只是死死低头盯着视野里的手腕上绑着的神女牌以及贺南京左手虎口处不明显的痣。
气氛凝滞,贺南京也不说话,并非有心对峙,只是无话可说,他刚才去便利店挑了把又大又结实的黑伞,撑开后雪便落不到两人身上了。
半分钟后,裴望星身上一沉,被盖了件厚重的带有原主人体温的西装风衣,可他依旧不敢动,害怕下一个瞬间,梦就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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