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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蘩祁捏着松涛笺,指尖摩挲过信笺上的金粉,咬唇道:“这算是条件么?”
言诤的脸色不大好看,“霍小姑,我们公子平素连与女人多说一句话都嫌多余,他没必要威胁一个小姑。何况,他连阴氏和王吉的私情都拿住了,你该知道他原本便对命案不假于人。”
“我……对不起。”
霍蘩祁心里乱得很,今早碰上顾翊均,下山时顾翊均说,倘若到了秀宛,那边还会有专门的心灵手巧的熟练绣娘教她织布裁衣,对方将一切描绘得很完美,给她许了一个自食其力的美梦。
照理说,这样的条件她早就心动了,但就是莫名不想跟着顾翊均走。
言诤耸眉,淡淡道:“三日后,公子在西门外等你,黄昏以前,他不会走。”
“他、还说了什么?”
言诤摇头,“没什么了,霍小姑既知他身份不凡,那么也就应该明白一点,强迫女人这种事,他不屑做的,你若是不来,他就真的走了。”
“我懂了。”
霍蘩祁心乱如麻,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拣着一天离开呢?
送走了言诤,她握着两封信折回来,总觉得言诤今日有些怪异。
霍蘩祁拎着那柄伞放到折角,一串冷雨沿着伞骨落下来,蜿蜒没入兰草丛中,霍蘩祁拆开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凶徒的五官,北方人的长相和装束,粗鲁野蛮。虽说这人闯入她家,也不一定是凶手,但如果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要害她母亲?有何过节?难道是受人指使?如果是,受谁人指使?还有,到底谁知道野蔷薇花与雪芝混合会对母亲不利?
霍蘩祁想了数个时辰都想不透,到了傍晚晚膳时,才想起近来锅里已经没有米了,她只得用最后剩的一点面混了肚子,便拿着另一封未拆的信笺独自入房。
映着淡黄的晕染而开的烛火,霍蘩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另一封松涛笺。
信笺在她微微忐忑和乱糟糟的心跳声中打开,是否烛火离得近了,怎么脸竟然有了烫意?
这封信上的字迹与那封不通,但霍蘩祁肯定,这凌厉俊逸、宛如银钩抖折般的笔迹是他的。这样的贵人,写字都这么好看。
但这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两行诗。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霍蘩祁字识得不多,但这首诗她知晓,她的名字就是从这儿来的,小时候母亲白氏常将她抱在膝头念诗,念的最多的就是这首。
《七月》,为什么他知道?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霍蘩祁头疼,抓了会儿头发,然后躲入了书房,翻了许久才翻到《诗经》这篇。
她一丝不苟地对照,男人的字迹比书上复拓的还要漂亮,犹如行云流水,气势纵横,除了这一点,他写的与原诗分毫不差。
不,还是差的,这段差了最后一句。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霍蘩祁不解,“难道是写漏了?”
不应该,那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严谨得多。
“对,要找找,这段诗说的什么意思。”
霍蘩祁翻开后头的一页,果然便是《七月》的前人注解。
明媚的春天暖光融融,勤劳美丽的少女背着竹筐走在小路上,伸手采摘嫩绿的桑叶。春来日子渐渐长了,人来人往的都来采蘩。但少女心中很伤悲,怕公子强迫带她回家。
这首诗描绘的下层女子劳动的场景惟妙惟肖,霍蘩祁大致有了意会。
没写的这一句是,女子怕被公子看上强迫带离家乡。
霍蘩祁翻到这页注释。
那时候的“公子”,是明明确确指的“国君之子”。
霍蘩祁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吓得扔了书,手背险些碰落了桌上昏黄的烛火。
犹如春雷一声,訇然在脑中炸裂一般。她哆嗦了一下,咬咬嘴唇翻回诗页,“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她喃喃一念,方才便觉得有何处不妥,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当年太子册立之时,皇帝陛下曾同天地昭告,这是大齐未来的皇。
他的名讳,在平头百姓之间,既众所周知,却又无人敢念及。
霍蘩祁惊讶地看着这段诗,是她想多了么,是她解读过度了么?可是如果按照这种解读,完全说得通,他不写那一句,是因为诗中女子不愿意与公子同归,但他现在的目的是要她跟他走。
而且若说他是步微行,她是信的。
更荒谬的是,在一个月前,她曾遇到过两个人,一个衣冠楚楚的算命先生,还有一个连饱饭都没混上的乞丐,都说她有皇后命,然后转眼她就邂逅了太子殿下……
真的有这种巧合?
霍蘩祁惊呆了。
许久未曾失眠,这一晚再度一宿无眠。
翌日,霍蘩祁忘了去布庄帮忙,大雨滂沱,她拿着那柄伞闯进雨里,试图去找之前算命的先生,但是找来找去都未曾找到人,下这么大的雨,街上没什么人摆摊儿了,霍蘩祁只能退回来。
阿大听到敲门声,便开了门,只见霍蘩祁一身湿漉漉的,拎着把雨伞立在门外。
阿大一怔,诧异道:“霍小姑,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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