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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一阵起哄,直叫让单樟做保证。单樟心里不耐,烦死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围观群众了。
“蔡范氏,你放心,既已登了大理寺的门,朝廷就不会让你有丝毫损伤,登堂又不告状,也是藐视官府之罪。”单樟连哄带吓,还是让蔡范氏吐口了。
“民妇嫁入蔡家,产下一子,那几年,也算夫妻恩爱。公婆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一般,其实蔡舵行多数时间都在县城书院里读书,也就过年回来几天,缺钱的时候回来住几天,说是公婆和我相依为命也不为过。蔡家只有蔡舵行一个儿子,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他读书上了。读书是烧钱的事情,后来我的嫁妆越来越不够用,蔡舵行逼我向娘家要钱,我一个出嫁女,怎么能……没钱蔡舵行就打我,往死里打,全然不顾往日夫妻情分,这些公婆、乡亲邻里都是可以作证的。后来,还是公婆看不下去,死命拦住,我才没被打死。嫁妆渐渐用完了,眼看就要坐吃山空,我与婆婆接了些绣活在家里做,公公也做些木匠手艺换几个铜板。两年前,春闱将至,蔡舵行说要提前上进赶考,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了,可这一去就杳无音信,高州发大水,家里的房子也被淹了,公公也病了。我们想着蔡舵行在京中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再不济他一个读书人,抄书写字总能养活妻儿父母吧,就拖家带口的进京城来了。哪知,到了才发现,他已经中了进士,还要娶别人!”范氏大大的抽泣一声,再道:“若是他真的要娶个高门贵女,我一个农妇自然是配不上的,给新人让位也就是了。可他居然连老父母、儿子都不认,他是婆婆十月怀胎生下的人,儿子也是他的血脉至亲,他怎么能不认呢!”
蔡范氏话音一落,围观的人发出嗡嗡的讨论声,把蔡范氏的哭声都压下去了,单樟连拍几下惊堂木才把场面控制住。
“蔡舵行,蔡范氏所说是否属实。”单樟问道。
“大人,纯属一派胡言!”蔡舵行听了半响,也慢慢冷静下来了,道:“学生与蔡范氏确实是结发夫妻,可学生接到同乡的信,说是她已经在发大水的时候去世了,这才会娶妻。没想到她突然之间就到了京城,且从未去找过学生,学生也是接到了大理寺的传唤,才知道结发妻子尚在人世。”
“你说接到同乡的信,谁给你的信。”
“一位广东的行脚商人,是个跑船的,受人之托送信,学生也不知他姓名。”蔡舵行道。
“既然是家乡发大水,那你为何还要参加恩科,父母去世,守孝三年。”
“信上没说父母去世!”蔡舵行连忙打断道:“这信就是学生老父母口述,旁人代笔的书信,说是家中受灾,老父母安好,只结发妻子去了,让学生节哀顺变的。学生本是来等候先帝春闱的,若是春闱如期举行,学生尚在妻孝中,是绝不会参加的。”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父母到了京城,也不知蔡范氏未死,是吗?”单樟问道
“是,是,就是这样。”
“蔡范氏,蔡舵行说的,你可承认?”单樟又问蔡范氏道。
“不认!当初我们去客栈找人的时候,可是有很多人看见的,不信您问问当时看见的人,很多人看见的!”蔡范氏慌了,她以为实话说出来,就会真相大白,哪知世上还有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辞。
“来人,去传与蔡舵行同住一间客栈的人。”单樟也是做好准备才开审的,衙役很快就把客栈的掌柜带上堂来问话。
“这妇人的确来小人的客栈找过人,可这位蔡进士当时不在,事后说起来,蔡进士也说自己发妻已逝,大家就没当一回事儿,以为是找错了。”掌柜的额头鬓角全是汗珠,第一次上衙门,太紧张了。
蔡范氏哪里听得这话,连忙喝到:“蔡舵行当时在的,他在啊,他装作不认识我,不认识公婆儿子,还让人把我们赶了出来,若不是他赶尽杀绝,我们也不会来衙门讨公道啊!”
“大人,以妻告夫当先杖三十。”陪同蔡舵行一起来的以为书生打扮的人拱手插刀道,这人单樟认识,京中文痞的代表,熟悉刑律,常为富家子弟翻案。单樟对案情心理已经有了判断,看到蔡舵行居然请了这样的人同行,心里更加不喜。蔡舵行为了脱罪,连名声都不顾了,一个读书人坏了名声,还有何前途可言,更何况此事已上达天听。
“这案子不是妻告夫,是父母告子,蔡父在大理寺门前以命告状,才有今日开堂审理。”单樟淡定道,不看蔡舵行难看的脸色,又问蔡范氏道:“蔡舵行说他没见过你,你说呢。”
“大人,我有证据的,对,证据,蔡舵行明明认出了我们,却还让人赶我们走,后来又良心未泯,追上了我们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带着公婆和儿子随便找个地方落脚,还威胁我们不许回高州去。五十两,不回高州,我们又能到哪里去。”蔡范氏呜呜得哭出声来,抽泣道:“蔡舵行还说会派人看着我们,若是不识趣,就让我们没命开口胡说!”
“银子呢?”
蔡范氏从贴身的地方取下五十两的银票递了上去,单樟验过,的确是京城的银票,但这种小额的银票,就是去票行取证,也没人能认出是谁去开的。
案情一时之间有些胶着,即使单樟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没有证据,证据!现在满京城、整个朝廷的眼睛都盯着这个案子,宁可仔细些、慢一些,也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蔡范氏看单樟静默下来,蔡舵行有挺直腰板儿站着,以为自己要败诉,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民妇说的句句属实啊!您看,您看,大家伙儿看看,我这一双手,全是老茧,眼睛也花了,家里的事情全是我来做,吃饭穿衣都是我来养活,年年月月的作秀活儿,眼睛眯着都看不清了,我今年才二十一岁,才二十一岁,就如同那七老八十的老妪一般!杂事越来越多,手越来越粗,绣铺的掌柜都不肯把好料子给我做了,只怕我手粗划破了料子!再看蔡舵行,一身细皮嫩肉,一个大男人养得比我还细嫩,这就证明我说的全是实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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