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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强烈的下坠感包裹全身,他像坠入一片血色深海,不断沉落。
&esp;&esp;微弱的光线被血色阻隔,窒息感席卷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将他困住,无数只无形的手用力拉扯、禁锢着他,无法挣脱。
&esp;&esp;模糊的人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驳杂、混乱。
&esp;&esp;“油箱漏了,马上疏散周围车辆!”
&esp;&esp;“大桥堵车,救护车过不来!”
&esp;&esp;“车辆侧翻,人已经昏迷,车顶撞击护栏,右侧车身挤压变形,必须挪车!”
&esp;&esp;“挪车容易引发爆炸!”
&esp;&esp;“不挪风险更大!”
&esp;&esp;黑暗吞噬一切,有灯从远处照了过来,沈悸睁开眼,抬手遮挡刺眼的白光,依旧看不真切。
&esp;&esp;像是灵魂离开躯壳太久,已经再难适应。
&esp;&esp;尝试移动,刺痛瞬间遍布全身。
&esp;&esp;“别动!别乱动!”
&esp;&esp;是孟皖的声音,她放下热水壶,跑过来查探情况。
&esp;&esp;沈悸咬着牙,呼吸急促。
&esp;&esp;孟皖的长发被剃光,头顶光秃秃的,白色罩网压着纱布,额头上还有大片没散的淤青。
&esp;&esp;“你……怎么了?”沈悸声音嘶哑,“你的头发呢?我……又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esp;&esp;孟皖僵在原地,她先是害怕,随后又自顾自笑笑,挨到沈悸身边。
&esp;&esp;“怎么还哭了,不哭。”孟皖抬手,抹去沈悸眼角滚出来的泪珠,“是很疼吗?”
&esp;&esp;沈悸摇头,病房门再次打开。
&esp;&esp;孟皖看向身后,她尴尬地介绍:“我男朋友,也是你的主治医生,姓韩。”
&esp;&esp;这种特殊的感觉叫家
&esp;&esp;沈悸觉得自己忘了一些事情,诸如为什么会住院,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好像整条记忆链被人连根拔起,一点不剩。
&esp;&esp;沈悸想不起车祸的细节,甚至做不到触景生情。
&esp;&esp;按照韩医生的说法,他现在的情况属于逆行性失忆的一种,因为头部受到撞击产生的刺激导致无法回忆起损伤发生前一段时间的记忆,时间跨度可能是几分钟,几小时,几天,甚至更久。
&esp;&esp;不过大多都是暂时性的,修养几周,几个月,记忆都有可能慢慢恢复。
&esp;&esp;沈悸无暇顾忌那些,他的身体状况有些糟糕,肋骨骨折压迫到肺部,好在没有发生感染,只是呼吸大幅度受限。
&esp;&esp;右腿膝盖处粉碎性骨折,连基本自理都很难做到。
&esp;&esp;每天靠着限量的止疼药强撑,安眠药入睡,脑子像灌了浆糊,浑浑噩噩。
&esp;&esp;最煎熬的是伤口愈合,皮肤新生,刺痒钻心入骨。
&esp;&esp;术后半个月,沈悸勉强可以下床移动,开始逐步做复健运动。
&esp;&esp;康复师说,如果想要恢复好,后续的训练就必须硬抗着,不然轻则跛脚,重则长短腿,还会有隐性后遗症。
&esp;&esp;噩耗传来的那天,沈悸在河边坐了很久。
&esp;&esp;他原以为自己对“父亲”二字足够陌生,十几年的不曾谋面已经弱化其中的羁绊,可在听到噩耗的瞬间,他仍旧没了理智。
&esp;&esp;针对境外电诈活动的清剿行动成功,伪装侦查员的尸体被带回。
&esp;&esp;一别十年,沈悸终于再见到父亲。
&esp;&esp;隔着白布,沈悸几乎无法控制身形,膝盖处传来钝痛,身体控制不住颤抖。
&esp;&esp;靠近铁架床,腐烂的尸臭味越发浓郁,生理性的反胃,情感上的拉扯。
&esp;&esp;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脸上水痕越来越多。
&esp;&esp;死寂的停尸间骤然变换,周围风声呼啸,树影幢幢。
&esp;&esp;无字碑前站了太多人,黑伞在雨中晃动,雏菊落下花瓣。
&esp;&esp;有人拉扯着他的胳膊,身体在不断下坠。
&esp;&esp;“先回去休息,雨太大了,你这样伤口会感染的!”
&esp;&esp;沈悸不为所动,仍旧伫立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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