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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世子从来没有这么忙过。
无论真相如何,都不能让他爹把他妹妹给直接掐死。世子什么理由都胡说八道出来了:“也许不是她干的!”、“也没有证据嘛!”、“阿爹不要被激怒,或许有内情。”、“说不定是什么魇镇。”诸如此类。
手上也没有停下,他自己掰不过齐王却可以找人帮忙。整个王府后宅,郡主反而更得人心。齐王威严之下,仆妇们人心惶惶不敢劝阻,世子起了个头儿,大家伙想着“法不责众”便一拥而上,将郡主给抢了下来。
世子舒了一口气,对齐王道:“阿爹,一切未明,让我与好好说说,如何?阿爹也不想一切都蒙在鼓里?”
仆妇里有向着郡主的听了,趁势哭着说:“郡主,您怎么怄这个气呢?这贱婢诬陷您,您就赌气认了吗?”
齐王捏了捏拳头,待要发问,世子又劝道:“妹妹怕是拧上劲儿了,您越问,她越拧着。还有这满院子的人,嚷出去也不体面。阿爹,交给我来办。总要平心静所气的问出真相来,阿爹不想知道真相吗?”
齐王脑袋气得发胀,冷硬地说:“问明白!”他不愿意相信女儿说的是真的,若是儿子能问出隐情来……
一甩袖子,齐王大步走了出去。
世子第一道命令,便是唤来卫士,将在场的人悉数拘押,一人嘴里送了一个麻核桃,不令他们“胡说八道”。什么诬陷郡主之类,也是不许讲的,王妃之死,与郡主丁点儿关系最好都不要扯上!
然后才是与妹妹进行长谈。
劝慰齐王的话,连世子自己都是不太相信的。他自认对妹妹还算了解,为没干过的事去承担罪责,还是弑母这样十恶不赦的大罪,这绝不是他妹妹的风格。而妹妹一向恪守礼法规矩,绝不像是弑母之人。现在,他只希望这其中另有隐情。
安泰郡主被软禁在厢房里,喝了半盏茶,安静地倚在床柱上。见哥哥过来,她也没有激动,只是安静地等着世子先开口。
世子拖张椅子,坐在她面前,道:“你有什么隐情都可以对我讲,就像以前一样。咱们俩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安泰郡主诧异地道:“哥哥为什么会觉得有隐情呢?”
世子虽已有预感,听她这般说,还是被惊住了:“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安泰郡主点点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做的这些、这些……既有悖有伦,又于,咳咳,那个位子,没有半分益处!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呀!亲兄妹,我与你说掏心窝子的话,阿娘确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可多少年了,咱们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你怎么突然就……”
“我该是什么样的人呢?多少年来,你们每天有多长的时间是在这府里的?有几个时辰是与阿娘在一起的?有几回出门是与阿娘共处的?你到宫里读书、上朝、领职衔差使的时候。我在怎么生活?”
“我……”世子想说什么,却又有些明白了,如果让他自己每天都面对着母亲,想想就可怕,但是,“这不弑母的理由!什么理由都不行!”
“我已经做了,”安泰郡主面上冷静,心里却因齐王妃临终之言而震动,“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你都要嫁了!”世子低声咆哮,“你……这不就是熬出头了吗?”
“她说想我,嫁了以后也要常见到我,还说小孩子很可爱逗起来很好玩,以后你我有了孩子,她也要帮着来养。”安泰郡主平静地看着她哥哥打了个寒颤。
世子有些结巴:“你早该知道的,阿娘口无遮掩惯了,未必就会说到做到。你、你,阿娘临终的遗言,究竟是怎么样的?”
“我说过了,就是那样的。”
“那阿娘就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你又何必呢?”
“她什么都明白,你我这二十年来过成什么样子?自打记事起,咱们背地里说了多少次,哭了多少回?我竭尽全力,想请她睁开眼睛看看这世情,觉得做女儿的,也可以‘教’母亲。哪怕阿爹嗤之以鼻,我还是在尽力。以前再累,只是累。可她什么都明白!看着我做无用功……我……世人看她的笑话,而我在她身上的一腔心血才是真的笑话!”安泰郡主终于落下了眼泪。
世子哑然。
安泰郡主道:“咱们都解脱了,哪怕我现在死了,也是解脱了。至少以后不会有更多的笑话了。”
世子低喃:“那你说什么大位,什么权势,什么宠得起宠不起……”
“那些也是真的,谁说做一件事,就只能有一个缘由?只有一个缘由,也是下不去手的。哥哥,这个家从来就不是家。我也不知道这大位要怎么争,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过了。现在,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
世子目瞪口呆,妹妹是油盐不进,那边父亲又要一个交代!可怎么着也不能让妹妹这个时候死,要是妹妹也一块儿挂了,指不定流言要传成什么样子呢!到时候,齐王府就真的要成了笑话了,局面是齐王也无法挽回的。
世子对皇位虽然还算清醒,然而若说没有一点想法,也是十分不现实的。太子痊愈了,这念头是压下去了。“若我还有些兄弟,则……”,这种想法也会偶尔闪现。只是论起这些门道来,他确实比安泰郡主要懂得多得多。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齐王府确实是不能再让人看笑话了。世子此时的念头,却与许多宗族是一样的,家丑不可外扬。宁可自家沉塘,不能交给官府打板子。
为此,世子现在要保住妹妹,糊弄住父亲,将母亲的死遮掩过去!
第一件事,就是勒死王妃的侍女,来个死无对证。第二件事是告诉齐王,安泰郡主是在与他怄气,生气母亲的死是父亲不上心,故意命侍女那般讲的。第三件事,就是给齐王妃之死编一下合适的理由——王妃是误服毒药死的,侍女难辞其咎,被得知真相的世子一个激动,勒死了。
安泰郡主创造了一个纪录——无论争取夺利如何惨痛激烈,杀爹杀老婆杀兄弟杀侄子杀亲戚全家史不绝书,对自己亲娘动手的,还真是稀罕至极!
就是这稀罕至极,还被世子给掩了下来。
世子为了将事情完全掩盖住,甚至不惜向齐王建议,将听到内情之人殉葬。说服齐王很容易,齐王妃到了地下需要人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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