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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肉干是三天前火炼仙子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吃。肉干只有两指宽,一指厚,被她在口袋里揣了三天,已经变得温热了,表面沾着一些布絮和沙粒。她把肉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萧寒手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哥哥吃。”
萧寒看着手里的半块肉干。
肉干上有一个小小的牙印——那是阿萝掰的时候咬到的。他看了两秒钟,把那半块肉干也塞进阿萝手里。
“你吃。”
“我有了。”阿萝嘴里含着半块肉干,说话含混不清,“这个是哥哥的。”
“我不饿。”
“骗人。”
阿萝把那半块肉干又塞回萧寒手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了果子的松鼠。
“哥哥不吃,我就不理哥哥了。”
萧寒看着阿萝,沉默了一会儿。
他接过肉干,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肉干很硬,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有一股烟熏的味道。他嚼了很久,嚼到肉干都化了,才咽下去。
“好吃。”他说。
阿萝又笑了。
“哥哥吃。”
萧寒接过肉干,没有吃。
他看着那片正在被水浸润的土地。水流过的地方,土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黑色。那些干裂的裂缝慢慢地合拢了,像一张张干渴的嘴喝到了水,满意地闭上了。
那些正在慢慢舒展叶子的黍子苗,叶子本来是卷成筒的,像一根根细针。水来了之后,叶子从筒状慢慢散开,像一把把小小的伞。叶子的边缘还带着一点焦黄,但叶心是绿的,绿得亮,像涂了一层油。
萧寒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不是笑,不是高兴,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阿萝。”
“嗯?”
“今年秋天,咱们能吃饱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阿萝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些黍子苗说。
阿萝使劲点头。
她点得很用力,脑袋一晃一晃的,扎头的布条都松了,掉下来一绺头,搭在额前。她也不管,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些黍子苗,好像已经看到了秋天金黄的穗子。
水通了之后,大家没有回去睡觉。
他们坐在田埂上,看着水一点一点地流。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像音乐,像歌谣,像母亲的摇篮曲,听着听着,眼皮就重了。
有人靠着旁边的人睡着了,打起了呼噜。呼噜声此起彼伏,有的像打雷,有的像拉风箱,有的像猫叫。没人嫌吵,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人太累了,五天五夜没合眼,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萧寒没有睡。
他拄着骨杖,沿着水渠走了一遍。
水渠很长,从暗河到黍子地,整整两百丈。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他走完了全程,从渠走到渠尾,又从渠尾走回渠。
渠的水最大,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像一口泉。渠中的水小一些,但也在流。渠尾的水最小,只有细细的一股,但够了,够浇地了。
他蹲在渠尾,用手试了试水。水是凉的,凉得沁骨,像冬天的雪水。他把手放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拿起来的时候,手上的泥被冲掉了,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是白的,白得吓人,像从没见过太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把手伸进水里,搓了搓指甲里的泥。
该洗干净了。
黍子活了,人也要活下去。
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水通了的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阿萝就醒了。
她睡在田埂上,身上盖着萧寒的外衣。外衣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只露出一张小脸。她睁开眼,看到东边的天空是鱼肚白的,西边的天空还有几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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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现身边没人。
萧寒不在。
她慌了,站起来四处看。晨雾很大,能见度只有十几步,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她喊了一声“哥哥”,没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她开始跑,赤着脚在沙地上跑,跑到黍子地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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