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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黑暗如同沉重的棺盖,紧紧包裹着萧寒的意识。蝎毒那阴冷、狂暴、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力量,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他脆弱的经脉和血肉中肆意穿行、啃噬。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麻痹感。左胸那三处针孔周围,青黑色的毒素如同恶性的苔藓,正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皮肤僵硬麻木,却传来一种内部腐烂般的阴寒。
阿萝跪坐在滚烫的盐壳上,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银瞳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如同被擦去所有痕迹的镜子。她看着眼前这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脸色乌青的陌生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对方黑色血液的小手。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空白的脑海。
“哥…是谁?”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叹息。没有回应。只有盐沼死寂的风,卷着沙尘,呜咽着掠过。
时间在绝望和茫然中缓慢流逝。正午的酷热逐渐被傍晚的微凉取代。萧寒的身体越来越冷,乌青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甜气。阿萝本能地感到恐惧,一种巨大的、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惧。她不再去想“为什么”,而是伸出冰冷的小手,颤抖着,用浸湿的破布(沾着骆驼胃囊里浑浊的水)去擦拭哥哥脸上、胸口的血污和沙土。动作笨拙而机械,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磨灭的牵挂。
就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将盐沼染成一片凄艳血红的时刻——
异变陡生!
自然奇遇!
原本死寂、平坦的盐沼尽头,靠近地平线的地方,空气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巨大的、无形的涟漪!紧接着,在那扭曲的空气幕布上,色彩开始疯狂地汇聚、流淌、变幻!
碧绿!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翡翠的碧绿!瞬间铺满了视野的尽头!那不是盐沼的灰白,也不是天空的昏黄,而是充满生机的、令人心醉神迷的绿意!
紧接着,碧绿之中,点点晶莹剔透的蓝光浮现、汇聚、流淌!那是…波光粼粼的湖泊!清澈得能倒映出天空的云彩!湖畔,一株株高大繁茂、枝叶舒展的树木拔地而起,绿荫如盖,投下诱人的清凉阴影!更远处,甚至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在蒸腾的水汽和变幻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海市蜃楼!
绿洲!一个比苦泉绿洲庞大百倍、富饶千倍、生机勃勃如同天堂般的巨大绿洲幻象,凭空出现在死寂的盐沼尽头!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而清晰的幻景,瞬间攫住了阿萝茫然的心神!那碧波荡漾的湖泊,那葱郁的树林,那清凉的阴影…每一个细节都散着致命的诱惑!那是水!是食物!是活下去的希望!是她空白的脑海中,唯一能理解的、最原始、最强烈的渴望!
“水…水!”阿萝空洞的银瞳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光,那是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望!她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体爆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幻象绿洲冲去!
“等…等等!”一个嘶哑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萧寒!在蜃楼那强烈生机幻象的刺激下,在体内狂暴毒素的生死压迫下,他残存的一丝意识竟然被强行唤醒了!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而晃动,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令人眩晕的碧绿光影,以及阿萝那小小的、正疯狂奔向幻象的背影!
“阿…萝…假的…”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却只能出微弱的气音。他想爬起来追赶,但身体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块,沉重得无法动弹。左胸的毒素疯狂肆虐,每一次试图用力,都带来心脏被毒爪攥紧般的剧痛和窒息!
阿萝听不到,或者说,她根本听不进去!幻象绿洲的诱惑太大了!她赤着脚,在滚烫的盐壳和嶙峋的岩石上奔跑,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蜃景映衬下,渺小得如同扑火的飞蛾。她跑过一道又一道沙丘,幻象却始终在前方,如同捉弄人的精灵,可望而不可即。
萧寒眼睁睁看着妹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蜃楼那扭曲变幻的光影边缘。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灌满了他的心脏,比蝎毒更加致命!阿萝!他唯一的亲人!刚刚失去记忆,现在又要葬身在这致命的幻境追逐中吗?
“不——!”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炸响!守护妹妹的执念,压倒了剧毒,压倒了身体的极限!他双手死死抠进滚烫的盐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覆盖着“硬壳”的皮肤下,那三条刚刚被蝎毒狂暴贯通的、属于“手少阴心经”和“足太阴脾经”的细微支脉,在这绝境守护之念的疯狂催动下,竟然剧烈地搏动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疯狂搏动!一股微弱却无比灼热的“力量感”,从心脏泵出,瞬间涌向全身!那是心脉被强行激活后产生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虽然微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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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起来!”萧寒双目赤红,眼角崩裂,流下血泪!他用尽这新生的、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猛地撑起了沉重的身躯!左胸毒素蔓延区域的剧痛如同万箭穿心,但他无视了!他拖着如同灌铅的双腿,朝着阿萝消失的方向,踉跄着,疯狂地追了过去!
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盐壳上,出沉重的闷响;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和毒素;每一步都伴随着肾脏区域失控的尿意和那尖锐的刺痛!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夕阳残照和巨大蜃景的诡异光线下,留下一条歪歪扭扭、混合着汗、血、尿渍的绝望足迹。
他追逐着幻象,追逐着阿萝渺小的身影。眼前的蜃楼绿洲依旧美丽诱人,却如同最恶毒的嘲讽。距离没有丝毫拉近,反而因为体力的急剧消耗而显得更加遥远。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痛。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再次开始沉沦。
就在他即将力竭倒地,彻底被绝望吞噬的那一刻——
心理突破:在幻觉中见到父亲残影!
眼前的巨大蜃景,突然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波光粼粼的湖泊中央,蒸腾的水汽扭曲汇聚,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高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穿着破旧的、沾满沙尘的麻布衣,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药篓。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凝视着清澈的湖水,又似乎…在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悸动,瞬间击中了萧寒濒临崩溃的灵魂!
父亲?
这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意识!他从未真正见过父亲,只有母亲临终前模糊的描述和那半本《旱地药经》上的字迹。但此刻,这个由蜃景水汽构成的、模糊不清的背影,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共鸣!
“爹…?”萧寒无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虚幻的背影,嘶哑地喊出了这个陌生而沉重的字眼。
湖中的背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呼唤。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并非指向那诱人的绿洲深处,而是指向了…蜃景边缘,一片在幻象中毫不起眼的、灰黄色的、如同被随意涂抹的沙丘地带。
那手指的方向,坚定而清晰。
然后,水汽构成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迅消散在碧波荡漾的幻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惊人现:幻象指引真实绿洲坐标!
父亲?幻影?指引?
巨大的悲伤、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狂潮般冲击着萧寒的意识!是临死前的幻觉?还是蜃景折射出的、潜藏在自己记忆深处的残影?他不知道!
但那个指向灰黄沙丘的动作,却如同烙印般,死死刻在了他即将熄灭的意识里!那不是指向希望,而是指向一片在幻境中最荒芜、最不起眼的地方!
“阿…萝…那边…”萧寒用尽最后一点清明,强行扭转了追逐幻象绿洲的方向,拖着残躯,朝着蜃景中父亲残影所指的那片灰黄沙丘,踉跄着扑了过去!
他的视线彻底被黑暗吞没,身体重重地扑倒在滚烫的沙地上。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那个指向灰黄沙丘的模糊手势,以及前方不远处,阿萝那因为力竭而瘫坐在沙地上、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幻象湖泊、出绝望呜咽的小小身影。
蜃楼的光影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剧烈晃动,色彩开始褪去、扭曲、崩解。巨大的绿洲幻象如同破碎的琉璃,片片消散在死寂的盐沼上空。
当最后一抹碧绿彻底消失在昏暗的天幕下,盐沼恢复了它亘古的死寂与荒凉。只有冰冷的夜风,卷着沙尘,掠过两个倒卧在沙丘旁、生死不知的身影。
萧寒的脸埋在滚烫的沙土中,左胸的青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阿萝蜷缩在不远处,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和脱力而微微抽搐,空洞的银瞳倒映着天上初现的、冰冷的星辰。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那片在蜃景中被父亲残影指出的、毫不起眼的灰黄色沙丘地带,在真实的月光下,轮廓显得异常清晰。沙丘的走势,似乎隐隐指向盐沼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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