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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的余威卷着稀薄的盐尘,呜咽着掠过嶙峋的盐晶柱。萧寒站在岩壁凹陷的阴影边缘,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脚下那片被风沙扫平的灰白沙地上,那幅由昏迷中的阿萝刻下的、恢弘而诡异的仙界舆图,线条清晰得刺眼。悬浮的巨城,锁链环绕,符文生辉,九颗属性各异的星辰拱卫——这绝非人间造物。
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阿萝此刻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见底,盛满对兄长的依赖和对世界的懵懂好奇。银色的瞳孔,是血脉的印记,是苦难中相互扶持的微光。而此刻,那银色的光芒依旧,却已彻底褪去了所有属于“阿萝”的温度和情感。冰冷的,纯粹的,如同亘古不化的极地寒冰雕琢而成。瞳孔深处,不再是倒映着哥哥的身影,而是无数星辰生灭流转的冰冷图景,漠然地映照着沙地上那幅不属于人间的地图。她看着萧寒,如同看着一块路边的顽石,一片飘过的浮云,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和一种……俯视般的、非人的陌生。
“阿萝?”萧寒的声音干涩颤,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
阿萝银白色的瞳孔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骨骼经脉。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出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稚嫩,而是一种异常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语调:
“心脉淤塞三处,左肩‘天渊骨’融合度不足三成,右手指骨错位增生,左眼‘离火窍’受损导致‘玄光’折射紊乱。”她的小手指向萧寒身体的几个部位,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灵力运转路径…驳杂…低效…漏洞…七处。”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萧寒的心上。这不是他的妹妹!这不是那个会为他流泪、为他担忧的阿萝!这是某种占据了她躯壳的、洞悉一切却又冰冷无情的“东西”!
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巨大悲痛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萧寒。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妹妹的肩膀,想将她从这可怕的冰冷中唤醒!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阿萝瘦小肩膀的瞬间——
阿萝银白色的瞳孔猛地一颤!如同平静的冰湖投入了一颗石子,那非人的冷漠和星辰流转的异象瞬间破碎!瞳孔深处的银光如同退潮般迅消散、黯淡,重新变回了那种带着些许朦胧的、属于人类的银色光泽。
“哥?”一声微弱、带着浓浓困惑和疲惫的呼唤,从阿萝口中响起。她眨了眨眼睛,眼神恢复了焦距,重新倒映出萧寒布满血污、惊骇欲绝的脸庞。小小的脸上带着刚刚苏醒的茫然,仿佛刚才生的一切,只是她做的一个短暂而离奇的梦。
“阿萝!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萧寒再也顾不得什么仙界地图,一把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属于人类的温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
“头…好晕…”阿萝靠在哥哥怀里,小脸依旧苍白,但滚烫的高热似乎退去了一些。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刚才…好像…看到好多星星…还有…好大的城…”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沙地上那幅巨大的地图,银瞳中却只剩下困惑,“咦?这是谁画的?好奇怪的画…”
她完全不记得了!不记得那冰冷的审视,不记得那精准到可怕的诊断,更不记得自己亲手刻下了这幅惊世骇俗的仙界舆图!
萧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看着妹妹虚弱困惑的样子,他强行压下所有的疑问和恐惧,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没事了,阿萝,没事了,是哥哥画的…胡乱画的…”他声音干涩地安抚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沙地上那幅地图,心脏狂跳。这绝非他所能绘制!阿萝身上,到底生了什么?那冰冷的“东西”是什么?是血脉的觉醒?还是某种……可怕的侵蚀?
暂时压下惊疑,生存依旧是第一要务。沙暴过后,盐沼似乎被重新“犁”了一遍,地貌生了细微变化。凭借着贯通九脉后带来的、对大地脉动更加敏锐的感知,以及阿萝银瞳对能量流动(尤其是水汽)的微弱感应,兄妹俩在艰难跋涉了两日后,终于在一片巨大的风化岩壁底部,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缝隙。缝隙深处,竟然传来极其微弱、却带着浓重咸腥气味的湿冷气息!
“下面…有水汽…还有…好多石头的气味…”阿萝指着黑黢黢的缝隙深处,银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萧寒点燃一根用血黍杆和兽油勉强制成的简易火把。昏黄跳动的火光下,缝隙向下延伸,越来越窄,最终竟通向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地下洞穴!洞穴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灰白色微光的结晶体——是岩盐!而且是最上等的、杂质相对较少的盐矿!更令人惊喜的是,在洞穴最底部一个凹陷处,一汪浑浊、却散着浓烈水汽的咸水,正从岩壁的缝隙中极其缓慢地渗出、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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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盐矿!这对在盐沼中挣扎求生的兄妹来说,简直是天赐的宝藏!
然而,喜悦还未持续片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叫骂声,伴随着浓烈的体臭和劣质烟草味,从洞穴唯一的入口缝隙处传来!
“妈的!沙暴把老子的货都埋了!晦气!”
“头儿,这边好像有个洞!”
“咦?有火光!里面有人!”
七八个身材高大、面目凶悍、穿着破烂皮甲、手持弯刀和木棒的汉子堵在了洞口。他们身上沾满沙尘和干涸的血迹,眼神凶狠而贪婪,显然是另一伙被沙暴驱赶到此地的流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流民中弱肉强食的掠夺者!
为的疤脸汉子一眼就看到了洞底那汪浑浊的水洼和岩壁上闪烁的盐晶,眼中瞬间爆出饿狼般的绿光:“水!还有盐!哈哈!老天开眼!小的们,把里面那两个小崽子扔出去!这地方归我们了!”
没有任何废话,几名流民狞笑着,挥舞着武器就冲了进来!狭窄的洞穴瞬间被凶煞之气充满!
萧寒瞳孔收缩,将阿萝护在身后,体内贯通九脉后新生的力量瞬间涌动,肿胀变形的右手紧握骨刀。但对方人数众多,洞穴狭窄,硬拼绝非上策!
“哥!他们冲过来了!左边那个胖子脚步虚浮,气在‘膻中’乱跳!右边那个高个子,呼吸短促,力聚在右手!”阿萝焦急的声音在萧寒身后响起。
萧寒心中猛地一动!他下意识地按照阿萝的指引看去。果然,左侧那个冲在最前的胖子,奔跑时胸口起伏剧烈,气息浑浊短促,显然心肺功能不佳。右侧的高个子,右臂肌肉绷紧,握刀的姿势带着明显的力倾向。
“阿萝,看准时机!”萧寒低吼一声,身体不退反进,主动迎向冲来的流民!
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瞬间,阿萝的银瞳骤然亮起微弱却专注的光芒,死死锁定冲在最前的两人:“哥!胖子吸气了!高个子要挥刀了!就是现在!”
萧寒对妹妹的指引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猛地侧身,避开高个子势大力沉劈来的弯刀,肿胀的左手却闪电般探出,从地上抓起一大把干燥的、如同面粉般细腻的盐矿粉末!
“哈!”他运足气力,将这把盐粉朝着左侧正张开嘴、猛吸一口气准备叫骂的胖子脸上,狠狠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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