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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没事。我是说,我……”虞静央反应过来,摇着头语无伦次地应答,说着说着忽然鼻间一酸。
她仓皇低下头,泪水却先一步夺眶而出,却又不想被人看见,于是拿起手帕胡乱擦着眼泪,总算显露出几分当年的孩子气。
见她如此,虞静延无奈,声音也不自觉软化下去:“哭什么。”
一双温热的手掌落在了她头顶,就像小时候一样。虞静央一边哭,心中快要溢出来的委屈怎么也忍不住:“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五年过去,他们都变得成熟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用想,心思便都重起来。虞静延轻叹,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之前那样的态度,要是他早些对她和善一点,她就不会想这么多,遇上危险宁愿去廷尉府报官,也不敢先来找他。
她现在身份特殊,初回玉京又没有可信之人,独自一人与晚棠相依为命,怎能不感到无助和孤独?
想到这里,虞静延心疼之余更有愧疚:“别说傻话。我是你哥哥,自然要管你一辈子。”
赏花宴上的一场意外,阴差阳错成了兄妹二人和好的契机。没过一会儿,郎中过来向三人禀报,竟说姜琮体内有使人暴躁易怒的药物。也正是因此,刚才他才会失去理智大放厥词,最后又因精神过度振奋而晕倒。
祝回雪面色微凛:“这种药材并不常见,没有在方才宴席上的饭食见到,不该有误食的可能。”
排除了误食,那就是有人蓄意设计。姜琮纵欲好色,偏偏又心思单纯,他在这里与人乱来,不论是被什么人撞见都不会是小事,而这时姜琮体内药性仍在,只消争执几句就会失控,继而与撞破之人起冲突,甚至大闹长公主府。
到了这一步,背后主谋的意图已经达到了。姜家颜面扫地,又得罪了长公主,第二天朝会时,弹劾的奏疏就会如雨点般落到天子的龙案上。至于指使之人究竟会是何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事关朝廷大事,虞静延没有在两人面前多说,脸色却是显而易见的阴沉。其实他和萧绍过来长公主府是一时起意,就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棘手不已才会打算出来走走,本以为能暂时远离那些扑朔迷离的争斗之事,却不想依然避不开。
他不无嘲讽地想:有人不希望姜家好过,恐怕没有料到姜家已然半陷泥潭,自己搞得自己一身腥。
发现陇西走私矿石之后,虞静延和萧绍的人一直蛰伏在暗中探查。羊毛出在羊身上,既是走私,那些矿石不可能凭空而出,他们顺着这条思路继续盯下去,果不其然发现了端倪陇西本地的矿地是核验无误,然而,陇西周边百里的其他小型矿地却有躲避官府、私自开采的痕迹。
凡是根系深厚的门阀士族,往深处挖都不会干净,虞静延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不代表他可以眼睁睁看着矿石这种至关重要的资源流出大齐,成为大族手里牟利的工具。即使是姜家,只要抓出确切的证据,他照样不会手软。
虞静央看出兄长心情不好,心中斗争良久,最后下定决心:“哥哥,我有事要告诉你。”
晚梨手下的势力在边疆,没办法一直陪在她身边。现在她与兄长和好如初,就算仍要隐瞒那件事的真相,另一件她不好处理的事却可以说出来,或许还能给兄长提个醒。
虞静央定下心神,把黄三的事向他说了一遍,绝大部分的经过都是真实的,只掩盖了事关下毒案的一点。
“当初指使赵嬷嬷下毒是我不对,可她出身姜家,最后向关皇后认了罪,说到底是背叛。我那日在酒楼遇见了黄三,才知他竟然也入了姜氏门下做事,正好在陇西掌管矿地的一个管事手下……”
起初听的时候,虞静延以为是她咽不下被赵嬷嬷背叛的气,连带着也迁怒了这个黄三,想让他帮忙做点什么出气。他差点皱起眉头,在听到她后面说的话后脸色微微变了。
原先毫无关系的屠户,在赵嬷嬷死后音讯全无,之后正好成了姜家的手下,又正好与陇西矿地有关。
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第29章吴王
从姜府离开后,萧绍回到自家府邸,很快收到了手下的汇报。这段时间,他仍在继续调查那天出现在街上的刺客,在排除所有嫌疑者后只指向了一处。
吴王府。
这天夜里,乾安宫议事方散。吴王府的马车驶出宫门,一直到了玉京郊外无人处才缓缓停下,虞静循掀开车帘出来,看见车后一匹玄色骏马驻足。
“真是难得。萧继淮,你竟也有主动来找我的时候。”虞静循轻嘲,嘴角阴郁地扬起,“有什么事?难道你与大皇兄分道扬镳,终于决意投入我麾下了?”
对于他的挑衅,萧绍没有回答,盯着他问:“三月二十长锦大街出现的刺客,是不是你所为?”
他开门见山,虞静循也不是喜好逢场作戏之人,脸上的笑消了下去。
“是。”虞静循不屑于掩饰,大大方方承认了。
萧绍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但心依然有所下沉:“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该死。”
长剑出鞘,虞静循后退几步,脊背贴上马车,喉咙向前一步就是锋利的刀刃。主子陷入危险,吴王府的家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上前。
“萧将军,你疯了吗!”
萧绍置若罔闻,手中剑依旧抵在虞静循颈前,紧紧逼视着他:“她们都是你的手足。”
“手足?哈哈哈哈”虞静循大笑,眼中充满了恨意:“何人把我当作手足,虞静央吗?她才是最冷血的人!至于祝氏,死了也只能算她倒霉,若她不与虞静央相约,又岂会遭此灾祸。”
他情绪激愤,像炸药般一点即着,偏执的态度实在与平时沉默内敛的模样太不相同。萧绍眉头狠狠一皱,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虞静央回来后极少与虞静循兄妹来往,偶逢宫宴等场合也是能避则避,他本以为是母家敌对使他们彼此心生隔阂,也就没有多想,可现在看来,难道他们之间私下也有过节?
这时,虞静循忽然想到什么,不禁面露讽刺。
“怪我,竟是忘了这一茬。当年的事乃是皇室密辛,父皇勒令隐而不发,把一切消息封锁在了宫中。即使父皇视你如亲子,可你不姓虞,到底也是皇家的外人。”
刀刃横在颈前,虞静循却似浑然不觉,神情肆意:“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难道还会畏惧生死吗?萧继淮,你吓不倒我。”
萧绍听不懂虞静循的话语,更是满心疑窦,一时不能判断是真是假。后者岂会不明白他的想法,冷笑道:“你不信我说的话?也对,父皇密诏在先,人人都要三缄其口,你先前定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过吧。在这玉京城里,也就只有我敢不要命地与你说这两句了。”
饶是萧绍再迟钝,现在也能大约猜出五六分,是虞静央和虞静循之间曾发生过什么大的矛盾,有误会也是可能的。
他观察虞静循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出一点破绽:“她自小视你们为要好玩伴,更对朝堂上的争斗不上心,怎会对你不利?”
“那是因为你被她单纯无害的模样骗了。”虞静循说得缓慢,像要把一字一词都在牙间咬碎,“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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