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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第2页）

&esp;&esp;她的语气也变得愈发急躁尖锐：

&esp;&esp;“……恨你，恨你们戚家，恨你们给了他这个机会，恨……所以你们戚家人，你们戚家军，都该死！后来我故意把你的八字透露给皇帝，他果然忌惮你，果然对你起了杀心，明明你才刚给他带来胜利、明明你才刚保护了他的子民和江山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竟纵容我与祖父在黑山口布阵，纵容我索了你们戚家军三万精锐的命！事后还帮忙遮掩……你寒心吗？你恨吗？！”

&esp;&esp;诸葛萁玉真的很恨戚长缨。

&esp;&esp;这个人从一千年前就是这样，他看着他的兄弟们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甚至他自己也被卸了四肢被拖着悬挂进山谷，但凭什么他从没有过歇斯底里疯狂失态的时候？

&esp;&esp;他越平静，衬得诸葛萁玉越疯狂，就令她越无法接受自己这癫狂的丑态。这令她像个拼尽全力表演的跳梁小丑，而无论她怎样逼迫，戚长缨都像是一个冷眼看她表演的看客，令她的情绪和仇恨都显得如此廉价可笑。

&esp;&esp;她要戚长缨像她一样疯，一样痛苦，一样痛哭，这才对得起她千年来所受的一切、对得起她精心谋划的这场局。

&esp;&esp;彻底毁掉一个完好如璞玉的人、当着他的面亲手斩断他的全部，这才能令她有成就感、令她快乐。

&esp;&esp;可是这个人，总不如她的意。

&esp;&esp;“萁玉小姐，我不恨你，因为那实在没有必要。”

&esp;&esp;戚长缨望向诸葛萁玉的眼神甚至带了一丝怜悯：

&esp;&esp;“人性是什么样子，我恐怕比你更懂，对它不抱希望，就不会觉得失望。离别、苦难，甚至生死……见多了，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esp;&esp;“当然，我没有经历过你的苦难，便没有指责或说教你的资格，就你我之间的恩怨来说，看到你为这些人这些事痛苦了这么多年、甚至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我想，这就是你的报应，你过得不好，你活在痛苦之中，你的杀戮并没能为你带来你渴望的……我很欣慰。”

&esp;&esp;戚长缨的脖颈因诸葛萁玉身上过于浓烈的鬼气爬上了道道墨色碎痕，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但语气依旧平稳：

&esp;&esp;“你遭遇不公，咬牙拼尽全力爬到高处为自己复仇，不论别的，我欣赏你的心性和毅力。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执着于让我恨你，我的爱恨只给值得的人，而你，你不值得。

&esp;&esp;“但我信因果轮回，既然你没能一击将我置于死地，就该料到你死于我手的这一刻。”

&esp;&esp;话音刚落，戚长缨忽地抬手攥紧诸葛萁玉的手腕，那一瞬间，漫天尘埃带着因果之力贯穿二人，那些轻飘飘的光点落到诸葛萁玉身上，却像是带着万钧重量，烧灼着她，令她控制不住地尖叫挣扎。

&esp;&esp;困住戚长缨双腿的暗红泥沼也随之猛地颤动起来，似乎也正为此感到痛苦。

&esp;&esp;看来，戚长缨猜对了。

&esp;&esp;这空间是诸葛萁玉开辟出来的藏身地，面前的是她的灵魂，而构成这方天地的，则是她的血肉。

&esp;&esp;弑神戟沉入血肉间找见并刺穿了她深埋的心脏，被她情绪点燃的尘埃与因果焚烧着她的灵魂。

&esp;&esp;诸葛萁玉想挣扎，戚长缨却借力脱离了那片泥沼，反手猛地将她仰面摔在地上。

&esp;&esp;同时，弑神戟猛地自地底刺出，贯穿了诸葛萁玉的身体，重回戚长缨手中。

&esp;&esp;下一瞬，弑神戟随他心念拆分回弑神锥与蛇骨钉两样法器，戚长缨手握弑神锥，毫不犹豫将其钉入诸葛萁玉的心口。

&esp;&esp;鬼身不似人身，鬼是灵体，毫不费力就能被刺穿，戚长缨却依旧用上了全部力气。

&esp;&esp;眼前闪过千年前的那一天，大军得胜回朝，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轻松喜气。

&esp;&esp;沈华容摇着扇子畅想自己为新娘准备的婚仪，苏平北聊起自己想告假回家陪陪自己的母亲，有谁想为自己的小弟说个亲事、意在身边过命兄弟的妹子，有谁思念自己的妻子，和他尚在襁褓中就被迫分离的孩子……

&esp;&esp;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明明梦想多年的日子近在眼前了，明明日出即将来临了。

&esp;&esp;可下一瞬，就像一场噩梦，地面忽地燃起烈火，整整三万人，就那么扭曲哀嚎着在戚长缨眼前变成了一地尸体，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esp;&esp;弑神锥钉入诸葛萁玉的心脏，再被用力拔出。

&esp;&esp;戚长缨面上溅了几道深黑的、冰凉的血，法器离体，诸葛萁玉伤口中却留下了一道骨白色的长钉虚影。

&esp;&esp;那是她欠戚长缨的因果。

&esp;&esp;千年前种下的因，终在此刻化为了审判她的钉。

&esp;&esp;戚长缨眼睫挂着深黑的血珠，他却没有眨眼，就任它自眼下滴落。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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