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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的语极快,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急切,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周铁林的脸,捕捉着对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故意强调了混乱的不可控性和对手的凶悍,将责任推给“意外”和“共党的狡猾”。
佟海涛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鼻子里出一声冷哼,抢着插话:“主任,您听听!方副处长这理由找得倒是冠冕堂皇!意外?混乱?共党狡猾?行动处这么多精锐,荷枪实弹,布下天罗地网,结果被一把厨房的火烧得晕头转向,让煮熟的鸭子从眼皮子底下飞了?这说得过去吗!”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林放,目露质询之色道:“尤其是你,方林!你当时就在现场,那火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抓捕的节骨眼上烧起来,你就没点察觉?这会不会是某些人在故意放水啊?!”
“放你他娘的狗屁!”林放猛地站起身来,指着佟海涛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佟海涛!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放水?老子他妈在前头拼命,你他妈的倒好,躲在这号大楼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把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
“你……!”佟海涛也是毫不客气地拍案而起,想要和林放对骂。
“够了!”这时,周铁林手中的玉扳指“嗒”地一声,重重按在乌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铡刀落下,瞬间斩断了两人之间火星四溅的对峙。他冷冷地看了眼佟海涛,随后目光又定格在林放身上。
见周铁林看向自己,林放忙当即低头行了一礼道:“主任!佟海涛这是血口喷人!行动失利,我认!是我部署不周,应变不足,让共党钻了空子!但说我放水?这简直是天大的污蔑!”
“他情报处无能,之前老张假死的案子还没查清,他抓不到内鬼,查不到线索,现在就想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好推卸责任!主任明鉴!我林放对主任忠心耿耿,对号尽职尽责,绝无二心!”
“行动失利,就是失利。找理由,推责任,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周铁林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方林,你是行动处的副处长,现场指挥,无论有多少意外,跑了人,就是你的责任。这一点,你认不认?”
林放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和委屈,他猛地吸了口气,挺直脊背,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属下……认!属下无能,甘愿受罚!”
“哼,无能?”佟海涛抓住话头,冷笑一声,还想再刺几句。
周铁林却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去,佟海涛喉头一紧,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不甘的阴鸷在眼底翻涌。
周铁林重新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指间慢慢摩挲着,仿佛在掂量着什么,思忖片刻后他道:“行动处折损人手,目标脱逃,你这个副处长难辞其咎!这样吧,你先停职反省几天,好好想想问题出在哪里!什么时候恢复工作,等我通知。”
林放他猛地一个立正,垂应道:“是,主任。”
佟海涛在一旁,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他故作姿态地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假惺惺地对着周铁林道:“主任英明!方副处长是该好好冷静冷静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睨着林放,那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鄙夷和挑衅,仿佛在说:看吧,姓方的,你完了!
这时,周铁林又教训佟海涛道:“你也别在这儿五十步笑百步!情报处查内鬼查得乌烟瘴气,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查出来!我限你三日之内,给我拿出点像样的线索来!再查不出个所以然,你这个处长也趁早别干了,滚回家抱孩子去!”
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佟海涛脸上。他刚才那点看林放笑话的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只能死死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主任……卑职……卑职一定尽全力……”
周铁林冷哼一声,不再看他,那冰冷的视线却又落回林放身上,带着审视与敲打:“至于你,方林,停职反省期间,行动处的事务暂时由别人代理。你回去好好想想,这次行动,除了敌人狡猾、意外频,你自己就没有半点疏漏?抓捕计划是否周密?人手调配是否得当?临场应变是否果断?想清楚了,写份深刻的检查给我!”
“是!主任!属下一定深刻反省!”林放再次挺直腰板,声音沉肃,听不出丝毫情绪。他知道,停职既是惩罚,也是一种暂时将他从风口浪尖摘出来的保护。周铁林虽然训斥了他,但并没有完全采信佟海涛“放水”的指控,这其中的微妙,他体会得到。
周铁林挥了挥手,像是挥赶两只聒噪的苍蝇,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不耐:“都滚出去!看见你们就烦!”
“是!”
“是!”
林放和佟海涛几乎同时应声,各自行礼后,一前一后退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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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走廊光线惨白,空气仿佛凝滞。两人站在紧闭的门前,谁也没动,更没看对方一眼,但无形的刀光剑影却在沉默中激烈交锋。
佟海涛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在里面的屈辱和被周铁林训斥的羞愤,此刻全化作了对林放刻骨的怨恨。他猛地侧过头,那双三角眼里射出毒蛇般阴冷的光,死死钉在林放的侧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声音:“方林……哼,咱们走着瞧!”
林放缓缓转过头,迎上佟海涛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深潭,平静得令人心悸。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压了一下,那是一种无声的、极致的轻蔑。仿佛在说:就凭你?
这无声的鄙夷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佟海涛抓狂。他喉头一哽,脸上肌肉扭曲,最终却只是狠狠一跺脚,带着一身几乎要爆炸的戾气,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皮鞋重重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出刺耳的“噔噔”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如同他压抑不住的狂怒。
林放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紧绷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停职……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停职反省,意味着他暂时离开了这个魔窟的中心,但对他而言,这反而可能是一个机会——有了这层“停职反省”的幌子,起码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可以去做“活阎王”该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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