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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对他来说,这不是一句普通的话。
他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也知道,这种感觉不属于他。
或者说,他不应该允许自己去享受这种感觉。
因为他和她的世界之间隔着一堵墙,那堵墙是他的工作、他的过去、他后背那些翻开了痂皮的伤口。
她可以在这堵墙的这边跟他说话、跟他笑、给他撑伞,但一旦她知道了墙的那边有什么,她就会转身离开,走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不想让她知道。
他们走过了一条街,又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雨渐渐小了。
从那种密密麻麻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雨线,变成了更稀疏的、更轻柔的雨丝,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从“砰砰砰”变成了“滴滴答答”。
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名字?”她问。
秦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在她的左边,伞微微朝她那边倾斜着,他的右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但他的后背是干的,那个位置刚好被伞面遮住了。
他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岔路口,路灯的光在雨雾里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暖黄色的光晕。
“秦绶,”他说,“丝绸的丝,加上一个受……就是那个……”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绶”字不常见,每次有人问他名字的写法,他都会说“丝字旁的绶”,但今天他不想说“丝字旁”,因为那个解释太像在卖弄什么了,太刻意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就是一个不太常见的字,你搜一下应该就知道了。”
她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而是那种“好吧你不说我就不问了”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我叫田嘉蔡,”她说,“田地的田,嘉奖的嘉,蔡……就是那个蔡。”
她也卡了一下。
秦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真正的、自然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只是嘴角肌肉因为某种他不太熟悉的情感而被牵动了一下的小小弧度。
“哪个蔡?”他问。
他把同样的句式还给了她,带着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笨拙的、试图延续对话的努力。
“草字头,下面一个祭祀的祭,”她说,“就是那个姓,蔡依林的蔡。”
“哦,”秦绶说,“知道了。”
他们走到了那个岔路口。
秦绶停下了脚步。
岔路口的左边是一条更窄的、没有路灯的巷子,通向城中村的深处;右边是一条稍微宽一些的路,路两旁种着梧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雨滴从树叶上落下来,比从天上落下来的要慢一些、散一些。
“我往这边,”秦绶指了指左边的巷子,然后把伞往她那边推了一下,他的手从伞柄上移开,“伞你拿着吧,我跑两步就到了。”
田嘉蔡握着伞柄,她看了看左边的巷子,又看了看秦绶,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和怜悯,也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好像只是在那里,看着一个让她觉得有些担心的、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但又不忍心丢下不管的人。
“那你注意安全,”她说,“路上滑,别跑太快。”
秦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身后,那把透明伞下的光一点一点地远去了。
秦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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