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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一定要我的夫君将我看做这样的人么?”
徽宜的声音适当轻下来,垂眼站在桌案旁,没再继续说下去。她深谙桓宸的脾性,若太过咄咄逼人,怕会惹恼了他,叫他在这里动起手脚来。
概是女郎低头服软的神色消弭了怒气,桓宸静静坐了片刻,忽而冷笑一声:“你约我来,就是要说这些?”
徽宜点头,言语间到底染了些许黯然:“如你所说,夫君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如何对我,想来,既不需要,也不在乎我的解释。”
“可是,我真的在乎他,在乎他怎么看我,怎么想我,所以,我只能求表哥,不要再为难我了,不要再故意做那些惹我夫君误会的事。”
桓宸的怒火又乍然暴起,“我若不答应呢?”
徽宜沉默,许久,抬眸看着桓宸道:“表哥,姑母很中意六弟妹,你也很中意这门亲事吧?若是叫姑母,姑父,还有王家知道你做的这些事……”
桓宸咬牙,冷笑:“你倒是长胆子了,你怎么不早去告诉我父亲母亲呢?”
徽宜也轻笑了下,“因为我不想定国公府因为这件事鸡飞狗跳,不想撕破脸皮,我想继续,平平静静做桓安的妻子。”
都是因为桓安,拒他千里是因为桓安,受他多番逼迫隐忍不发也是因为桓安,桓宸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劈手拿起执壶砸在门框上。
徽宜悄悄地往门口挪了几步,以便随时逃开。
桓宸怒目望她一会儿,冷道:“好啊,你且等着,看看我什么都不做,桓安是否会好好待你!”说罢,便踹门而去。
桓宸走后,徽宜并没着急离开,她还有话要和王曼罗说。
她已经和茶肆的小厮交待好了,如果待会儿王曼罗和桓安一起出来,那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二人回去就行,若是王曼罗先出来,小厮会寻机把人拦下并给她信号,她再出去“无意”撞上。
才坐没多久,就听茶室外的廊上传来小厮闯祸求饶的声音,徽宜明白这便是信号了,先是站在门口悄悄望了眼,没见桓安,这才走过去。
“弟妹,怎么是你?”徽宜故作意外地看着王曼罗,凝眉思量状,一副疑心自己被跟踪了的模样。
王曼罗心虚,不自觉就提高音量好显示自己的理直气壮,“怎么不能是我,你能来吃茶,我就不能来么?”
徽宜淡漠一笑,“弟妹吃茶也好,寻人也罢,既然遇见了,我也有几句话想和弟妹说。”
王曼罗不语,却也没有走开,别过头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我着急回去呢。”
徽宜正色道:“我与桓安夫妻不睦,对你有何益处?”
王曼罗不防徽宜突然严肃,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转过头来看看她,想到桓安还在茶室里,说不定此刻正听二人说话,遂收敛了些许厌恶之色,佯作好声好气地说:“嫂嫂这话问得奇怪,你和五哥夫妻二人的事,与我何干?”
徽宜神色不改,愈加肃然:“既无益处,你为何陷害我?”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陷害你?”王曼罗特意提高音量争辩,好叫茶室里的桓安听个清楚。
徽宜不慌不忙道:“你堂姊的信,是你拆的吧?”
“你胡说什么?我给你的时候完好无损,母亲都亲眼瞧见的,我问心无愧,去母亲面前对质也不怕!”王曼罗当时特意当着婆母的面把信交给徽宜,就防着徽宜来寻她的错处。
如今事情过去许多日了,早就说不清了,她断定徽宜没有证据,故意激将她道:“怎么,你自己的亲姑母,还怕她向着我冤枉你么?”
徽宜微微垂首:“我确实没有证据。”
王曼罗心中得意,念及桓安还在茶室内听着,便做好心劝徽宜道:“嫂嫂,你想偷看我堂姊给五哥的信,虽然于理不合,到底也是人之常情……”
“你既知我想偷看,为何还非要我来转交?”
徽宜目色冷清,逼视着王曼罗叫她无处可逃,“你堂姊正值困顿为难之际,你难道不明白这封信对她至关重要?你把信转交于我,难道不怕我偷偷看了信,背地里做出毁你堂姊名声的事?”
“你自己把信交给桓安,有多难呢?再或者,明姑娘与你堂姊交好,是打定不会害她的,托明姑娘转交,不是更妥当么?”
“弟妹,你明知道让我转交风险最大,最可能对你堂姊不利,你却无视这些风险,偏要我来转交,还特意在母亲面前把信交给我,你那时就存着心思,要给自己的清白留一个证人吧?”
王曼罗不曾见过徽宜如此强硬,一时被她唬住了,脑中混乱想不出辩解之词,只一个劲儿道:“你胡说!你胡说!”
“你放着妥当安全之人不用,偏挑了个最危险之人,弟妹,你明明可以不给我偷看那封信的机会,不是么?”
徽宜盯着她,继续道:“除非,你是故意的,故意给我机会接触那封信,故意让那封拆开的信经由我手,故意让我夫君误会什么,不是么?”
“你胡说!你胡说!”王曼罗无话可辩,只能一味否认。
徽宜的语气温和下来,“你不必气急,如你所说,我没有证据证明那封信是你拆的,毕竟,信是在我手里拆开的,我也最有嫌疑偷看那封信。”
“但是”,徽宜又看向王曼罗,“这样的道理,我能想明白,我夫君那般聪敏的人,会想不明白么?”
王曼罗身子一软,险些瘫倒下去,抓着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弟妹,我夫君待你礼重有加,他自是信你不会做出不分轻重、私拆信件、挑拨是非的事来,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些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或许早就错漏百出,信任,是会被消耗的,也会崩塌。”
王曼罗神色灰败,尤是愤恨不甘地看着徽宜:“说得好听,你就那般高尚么?桓宸为何送你花钗?为何与你拉拉扯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若没有勾引他,他会如此么!”
徽宜微微颦眉,却没有太多无谓辩解,只道:“我果真有心表哥,而今做他妻子的,或许不是你。”
她深知王曼罗心魔深种,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说不通,也无意和她再多纠缠,说道:“你该清楚,我与桓安夫妻不睦,对你没有什么好处,望你以后不要再做那些损人不利己之事。”
说罢,兀自先下了茶楼。
等廊上完全安静下来,桓安才起身出了茶室。
王曼罗差人与他递信,说是王曼殊有急事相邀,他才随她来了这里,不曾想,是看了这样一场热闹。
他对这热闹无甚兴趣,如同女郎所说,他不在乎她和桓宸有什么牵扯,也不在乎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叫他明白,他的枕边人,那个总是望着他笑意盈盈、温惠明亮、人畜无害的女郎,心思比他想的还要缜密,还要深不可测。
桓安思量着步下茶楼,忽然眼前一晃,竟瞧见徽宜还没有离开。他下意识收回将要迈出茶肆的脚,偏身将自己掩藏在门后,听着徽宜就在不远处与人笑语。
“我早先同你定的松江鲈可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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