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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个情况,她心里门清,可自己毕竟是外人,不好摊到明面上生说,心疼紧了,也只得跪过去搂紧娃儿唉声埋怨,能拦一时是一时。
果不其然,秦铁牛有些挂不住脸,他扔下棍子,口里却还骂骂咧咧:“养不熟的糟心东西!不如打死!”
邹阿婆再忍不住,破口大骂:“秦铁牛你黑了心肠!荣芸操持家也小十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她命苦就留下个娃儿,你做啥容不下他!”
秦铁牛急头白脸:“我容不下他?家里好吃好喝可有短过他?再说他娘命短,还不是因为他!”
“你胡咧咧!”
眼见话赶话要吵起来,卫夏莲坐不住了,她吊着脸抓起扫帚,朝着小儿子秦镝英就招呼了过去:“赖你!都赖你!叫你阿爹难做!叫外人平白看了笑话!”
扫帚裹着风,拍砸过去一阵嗡鸣,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并不多疼,秦镝英仰起头开嚎,哭爹喊娘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铁牛瞧着心疼,忙把小儿子拉拽到身边,又抢下卫夏莲的扫帚丢在地上,将人搂紧了:“你有了身子不能动气,抻到肚子咋办!镝儿才多大,你干啥同他置气!”
“我没用,是我没用!我就不该生他!”卫夏莲头一偏,歪在秦铁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我心狠,是实在没法子了!我一个当娘的,你要我咋办!冬生没留住,肚子里这个也不要了吗?!”
一提这事儿就来火,秦铁牛扭头看去秦既白,见人被邹婆子护得死紧。
他冲过去,将邹阿婆扒拉开,一把将秦既白扽了起来,反身就找棍子抽人。
邹婆子急得拍腿,就听“砰”的一声大响自耳边炸了开来,她惊愣地扭头看去,裴松不知道啥时候捡了那根烧火棍子,照着石磨砸了个粉碎。
过火烧久了的木头脆得不行,这一下渣子飞得满地狼藉。
裴松摔下手里的半截,指着秦铁牛就骂了开来:“你脑子里是不是糊了屎,有这么当爹的吗!你瞧不出来他病得厉害,这么打他是不想叫他活了?!他只是没了亲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也死了亲爹!”
秦铁牛被骂得一怔,面红耳赤就要还口,裴松压根不给他机会,他嘴快得刀片似的,扭头朝卫夏莲骂了开来:“你这做娘的也是满嘴仁义道德,实则黑心歹肠!就知道挑事儿!”
“假模假式地嫌亲生儿子念书花销大,好叫旁的没处说嘴,想着你多深明大义呢!实则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真替家里考量,咋不叫他辞学啊!”
手上沾着木屑渣子有点难受,裴松往裤子上狠抹了一把:“谁人不知上书塾最是费钱,先不说束脩,一方砚台就能换一吊肉,你家大儿子病都没瞧好、瘦得麻杆一样,你倒只顾着叫小儿子念书奔前程!好好好当爹的要打死亲儿子,当后娘的更要病死他,秦既白才十七,你们蛇蝎心肠都要叫他死!”
“你、你放屁!”卫夏莲自秦铁牛怀里爬起来,一改往常柔弱模样,手指着裴松一阵嚎啕,“你哪只眼睛瞧见我要病死他,我怎么没给他瞧病了?乡里乡亲可都看着的!”
她没底气,抖着嗓子朝秦既白喊起来:“我可是给你喝药了,你自己身子骨差,这也能赖我?!”
从始至终,秦既白的目光都没从裴松身上移开过,眼下被人质问,他才缓缓扭过头,朝卫夏莲看了过去。
一双狭长眼,像是开了刃的刀,锋利且漠然,他那眼神,不带丝毫的温度,冰凉的不似在看人。
卫夏莲被他这眼神剐得一抖,可话已出口,场面必得撑住了。
她拉下嘴角,惺惺作态地朝他温声问话:“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倒是说说看我可有假话?!”
秦既白冷冷瞟她一眼,沉默地抽回了视线。
年前隆冬,秦铁牛带着他同几个老猎户一道进山打猎,正遇上暴雪,上山一趟不容易,吃用都得提前准备,因此猎不回本秦铁牛如何也舍不得走,山穴里忍饥受冻挨了一个来月,回来他便一病不起了。
卫夏莲抠抠搜搜的舍不得花钱,拖了三日,见他出气多进气少,才拖拖拉拉请了个郎中。
农家人过日子,铜子得掰碎了花,更何况这回进山赶上雪虐风饕,他们一行只猎得两头獐子并些小兽。
当朝在册的猎户需要按年缴纳皮毛、筋角赋税,刨去这些开支,能分到手里的银子没剩下多少。
卫夏莲本就嫌他多余,而今汤药又极费钱,不过两月余,家里就不肯给他治了。
卫夏莲不愿做恶人,叫秦铁牛传的话,那会子秦既白正坐在院子里硝兔皮,他向来少言,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按常理说,一个风寒,喝了两个月的药也该好得差不多,可他却咋也不见起色,成日病恹恹的。
秦既白以为是自己底子差好得慢,谁料一日在村头又遇见了那位郎中。
他本来就是抽高的年纪,吃喝跟不上,又被病累着,瘦得不成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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