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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页）

&esp;&esp;深绿

&esp;&esp;又是一个枝叶疯长的夏季。

&esp;&esp;校园被深绿裹挟，树木疯长得没有边界，藤蔓缠上教学楼的墙体，连空气里都泛着被高温炖煮过的青草气。

&esp;&esp;窗外的蝉一声高过一声，像压不住的潮水，一波一波拍进人心里。

&esp;&esp;实验楼比外头还闷，空调坏了两天，天花板上的老式风扇吱吱转着，像是临界的钢丝，稍一触碰便会崩断。

&esp;&esp;酒精灯残留的味道混着福尔马林与防腐剂的味儿，黏稠得像要从鼻腔流进脑子里。

&esp;&esp;陈夏从实验台上猛地惊醒。

&esp;&esp;她额头贴着手肘，微微出汗，实验服底下的背脊全是湿的。她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响。

&esp;&esp;陈夏又做梦了。梦里是阮枝。

&esp;&esp;一开始只是一些细碎的画面：夕阳，盛夏绿萝，阮枝靠在书桌前，指尖卷着一页纸的边角。

&esp;&esp;她没说话，只是看她。

&esp;&esp;目光很轻，却让人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esp;&esp;然后梦突然中断了，像被谁一刀从中间劈开。陈夏怔愣几秒，才从梦的残余里回过神。

&esp;&esp;如今她已经大二，距离阮枝离开后已经快两年。

&esp;&esp;她曾问过陈建川，问过乔舒宛，也曾问过街坊邻居，甚至查过阮枝曾住过的小区门禁、社保记录，甚至医院系统。

&esp;&esp;可这些努力都像投入深海的纸飞机，没有回应。仿佛阮枝从来没有来过她的生命，是她发了一场漫长的热病。

&esp;&esp;阮枝杳无音讯，于是陈夏收拾行李，孤身一人南下，去了江港市。

&esp;&esp;江港是个潮湿而喧嚣的城市，靠海，一年四季都有雨。

&esp;&esp;她选了江大的王牌专业——

&esp;&esp;神经病理学。

&esp;&esp;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但她似乎就是为了不容易才选的。她要足够忙，忙到没空悲伤，没空回头。

&esp;&esp;陈夏曾听闻过别人说她疯了，明明只是大二的学生，却转头扎进科研最卷的学科，天天泡实验室，寒暑假不回家，连饭都顾不上吃。

&esp;&esp;可她知道，只有脑神经才是她与阮枝之间那条未曾断掉的细线——她想搞清楚，一个人的情绪与记忆，是否真能决定一个人活着的方式？

&esp;&esp;而更深的执念她从未对人说——

&esp;&esp;如果有一天她能搞懂意识的机制，她就能搞懂，一个人要怎样才会突然、彻底地从一个人的世界里消失。

&esp;&esp;又或者，她能找到她。

&esp;&esp;江大的神经实验楼在老校区最深的西侧，旧砖楼灰白剥落，玻璃窗长年挂着灰尘与潮雾，像是任何一场阴谋或疯癫的温床。

&esp;&esp;陈夏每天早八到晚九泡在实验室，一度被实验楼里的研究生们称为“活体切片”——

&esp;&esp;人不疯魔不成活，她疯得刚刚好。

&esp;&esp;她的专业课老师是一位古怪的中年女教授，姓戚，叫戚南裕，全院有名的怪咖，不苟言笑、教学严苛、穿着一身白大褂，像常年睡在实验室。

&esp;&esp;但不知为何，陈夏入学第二年，她就被戚南裕破格允许旁听她的研究生研讨课，甚至在后半年，被挑进她的实验小组。

&esp;&esp;据说戚南裕常年只收研究生，从不理本科生，陈夏是唯一的例外。

&esp;&esp;别人说她运气好，陈夏不置可否。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被选中。

&esp;&esp;她能忍得了疯子，因为她早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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