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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娘听到王翁打语言关子,着急起来,“老翁,你快快讲吧。”
王翁看她上钩,心里知道这事儿已有了三分成算,于是继续讲,“这郎君姓周,是个可怜人。年纪已经二十有四,如今还在闺中。”
循娘听后一惊,这样妙的郎君怎会拖到这样年纪。王翁看她吃惊,继续讲,“他是个可怜人儿,自小家里就穷,老娘身体不好,他出生没两年就去了。因着他老娘姓周,他老爹被称为周老爹,可这小儿却没个名字,只贱名叫着。周老爹看他年少貌美,还没等他绾,就送到一富户府上做小侍。”
看官,这大夏朝里,男子满十五可正式绾,行簪花礼,谓之成礼,之后才可婚嫁。正经良家男子,婚嫁夜也是初夜,初谙风月谓之开蕊,指男子身子被破,之后可承妻主雨露。
这王翁虽未明说,但暗指周姓郎君还未成年就已深谙风月。循娘听后不语,王翁继续讲,“一直到他二十,这富户有个悍夫,极忮忌,要把周郎君打走。富户心善,看他可怜,替他找了个师傅学花。师傅也给他起了个新名棠哥儿。等没过几年,师傅走了,他自己赁了二楼专以花草做营生。只是因着经历坎坷,到现在也没找着个可心儿人托付。”
循娘不语,只微微摩挲着杯沿,过了一会儿她笑道,“那周老爹自后没再劳烦过这小郎君。”
王翁回,“倒是来过几次,孝道当前,棠哥儿也没法子,每次也只是冷脸。”
循娘又问,“小侍日常只做些伺候人的杂活,端茶递水、铺床迭被而已,正夫怎么竟连这一口饭也不给他留?”
王翁笑笑,“棠儿哥貌美,都引的无数娘子奶奶看他。何况当年才刚成年,正是花初开、月初满的时候,颜色风致比今日还要盛上几分。”
循娘听后笑了笑,这时玲琅带着果子回来。循娘让她喝茶,转手把果子给了王翁,“老翁,我刚来,没什么可孝顺的。果子你拿着,之后少不得来你这儿。”
王翁忙推,他识得这几样果子买来就要至少二两银子。循娘只让他拿着。王翁推了两次收下,脸上早堆起笑来,嘿嘿说道:“沉大娘子这样大方,倒叫老朽不好不报了。”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道,“我和棠儿哥住得近,日常有个照应,他也认我做个干爹。那孩子最是孝顺,隔三差五便做些糕饼送来。娘子既送了我这一篮子好果,我老脸也厚一回。等下回棠儿哥再送点心来,老朽做个局,请娘子过来吃茶,顺便也叫你尝尝他的手艺。”
循娘笑谢过王翁,带着玲琅回家休息。
等刚到了休沐日,王翁就差顺姐儿来沉宅送信儿。沉循本打算回苏州看爹爹和贞哥儿,还没等出门,就看到一个个头矮小,脸蛋儿圆圆,身材敦实的小女郎拜访。
待她把手里篮子里放着的茶水交给小侍们之后,方走上前拜过沉循,说:“沉大娘子,我爹请你到家喝盏茶,回您前几日送的果子情分。”
这顺姐儿天生比她人个头矮几分,刚好王翁遇着了她,为了养老捡回来养着。只是王翁心思活络,可这顺姐天生耿直,胸中少窍,比常人少长了一根活筋。这一老一小,凑作父女,也是有几分妙处。正是:老翁惯把机关使,顺姐偏无曲折肠。
循娘听了心中一动,让玲琅从库中带上一块玉,然后两人随顺姐儿前去。等到了,她让玲琅随顺姐儿留在一楼吃茶,自己带玉去二楼。
刚进去,就看到一郎君背影,石头链子后影影绰绰。王翁对门,见她来了直引入室,和郎君对座。
这时循娘才看清这棠哥儿面貌,近距离看更是恍若神人,面白如玉,身型窈窕。当下男子最爱簪花,他却只在髻上插一木簪,除此之外不坠任何饰物。那日所见的白衣,如今看是白色麻衣。穿在他身上丝毫不觉寒酸,只是可怜可爱。
见循娘入座看他,棠哥儿不绝脸上一热,半垂下头,说道:“干爹,我不知你今日有客才来走动。如今客人已至,我不好多扰,也该走了。”
循娘听了,看向王翁。只见他把手一摆,笑骂道:“好个没眼色的小子,往哪里走!这位是沉大娘子,她家里颇有产业,单咱们乐平县便有好几家铺子,苏州府中更不消说了。如今又在县里做书办,才刚到任,人生地不熟。前日吃了我家一盏茶,与我老头子闲谈了几句,说起要细细知道咱们乐平县的风土人情。我才斗胆约她今日过来坐坐,原是说话解闷,并不是什么外客。你来得正好,也省得我一个老头子费口舌。”
说到这里,王翁又笑吟吟道:“好儿子,你日日挑花走街串巷,这县里街市风致,还有谁比你更熟?快坐下,同我一道陪沉大娘子说说,也替她解解惑。”
棠哥儿这才抬头看循娘,然后扭头看了看王翁,然后又垂下了头。接下来一直是王翁谈,循娘接了两句话,棠哥儿主要是听着。
说着说着,王翁问循娘是否娶亲。循娘只说还待爹爹来看。转头又问循娘年纪,才二十出头。王翁笑着拍手,夸循娘是少年英雌。几人吃他带来的糖饼,然后又夸起棠哥儿,说他的手艺是这条街少有的好。
夸的棠哥儿心中一软,手儿一颤,手中本来正给干爹缝着东西,一不小心,针线掉在地下。他俯身去拾,一抬眼看见桌下沉大娘子裙摆。裙摆下露出一双鞋尖儿,绸布的料子,顶端各自绣着两个珠子,在桌下黯淡下好似莹莹亮,更显得脚儿可爱。
棠哥儿心中一动,不等多想,他起身。再回桌上,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这沉娘子。
长得普通,只是一眼看去就是老实人。一直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侧耳听王翁讲话,好像真来听乐平人情,棠哥儿心中哂笑。只是越看他越觉眼熟,突然“啊”一声,针线差点把手扎破。
王翁和沉娘子全都看他。他脸色一红,吮住手指,也不说话。
他想起来了,这沉娘子,这沉娘子是前几日他不小心花瓣泼了满身的那个娘子。只怪这娘子长得大众,让他现在才想起来。棠哥儿一想,只觉又怕又羞。
怕的是,她莫不是专门来找事儿。羞的是,自己本就理亏,心里怀着愧意,她估计早就认出自己,但不言不语,好像事情全然没生过。
棠哥儿也是个小男子,这等心思婉转,寻常女子又怎能想到。王婆人老,眼睛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也不直接点破,只对沉大娘子说,“说起来你们两个也是旧相识嘞。”
他不等回复,又讲,“娘子可还记得前几日那场花雨。”说着吃吃一笑,“棠哥儿平日最爱弄花,也是个小心谨慎之人,可偏偏那日不小心把花瓣儿弄散,又偏偏落在了您身上,这不是旧相识。”
棠哥儿脸红红,如今一看,脸色鲜妍,多了几分世俗之美。
循娘听后拍手一笑,有心替棠哥儿解围,只问,“那日花儿弄散,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吧。”
棠哥儿听后瞥她一眼,心中想,哪有苦主反而问别人是不是有事儿的。这娘子莫不是呆子。
循娘继续说,“你不必忧心,当日也是无意,就像老翁所说,这也是一段缘分。”说完,她拿出一盒子,直放到棠哥儿面前。盒子里是她吩咐玲琅带来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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