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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是个心善的呆子。
他低下眉头,面上笑意真了几分,动作轻巧娴熟地替萧汀斟了浅浅一杯。
萧汀端起酒杯还没来得及喝,费适跟在三皇子身侧有说有笑走了回来,一眼便落在了萧汀身旁殷勤伺候的柳期身上。
这一眼停了约莫两息,然后费适径直走到萧汀另一边坐下,透过他的肩膀再投去一瞥。
柳期识趣地往后退了退,依旧如芒在背……再退了退,退到柱子边上候着。
萧汀没注意这些眉眼官司,他刚仰头喝了那杯薄酒,滋味不错,醇美甘甜,尽可以再来上两杯。可他没料到的是,他这一开了头,来敬酒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先是兵部一个侍郎端着酒杯过来,萧汀正要端杯回礼,费适已经先一步站起来,将他那杯酒接了过去。
两人也就顺着寒暄了几句北境旧事,什么哨站什么换营的,萧汀自然听不懂,只觉着费适实在游刃有余,连人家父亲的老寒腿好没好居然都能关心到。
寒暄完他对那侍郎笑道,“九殿下今日不宜多饮。”语气客气,姿态却半分不让。
那侍郎也不勉强,笑着饮了。
接着又来个户部的主事,费适照旧挡在了他身前,也不知怎么唠的,那主事忽就吐起苦水来,向一个闲散将军问起了策,只说今年秋粮北运,永昌河汛期冲了航道,得改走陆路,运费凭空多出三成,真是愁煞个人。
费适笑着替他又斟了一杯,“改走哪条道?”
“暂定走井陉。”
“井陉道冬日走还行,夏日恐怕为难,暴雨一下,红土坡全是泥,车轴陷进去几个时辰都拔不出来,延误尚能补救,翻车就事大了。”
主事的脸都变了,“这我倒没听说,”
“试试走飞狐道,从蔚州拐上去,看着绕了百里,但那段路是硬石底,雨天也不打滑,算下来可能比井陉还能快两天。”
主事一想还真是,连忙道谢饮了酒,笑呵呵地退了。
再接下来,军部的、礼部的、三大营的,一拨接一拨地过来。
萧汀对自家兄弟心折之余也渐渐觉出些不对劲。
这些人平时在朝堂上见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今日怎么一个个都来敬他?
他端着酒杯的手被费适按住了好几回。每次都是费适站起来,笑盈盈地替他挡掉,话说得漂亮,姿态做得周到,打发人也不叫人生厌,于是这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喝了不下二三十杯。
“降虎兄,”萧汀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喝得太多了。”
费适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算清明,只耳根已经泛红。萧汀又戳了戳他胳膊,“你别挡了,我自己喝。”
费适笑而不答。
又来了一个人。这回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萧汀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那人端着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萧汀正要端杯,费适已经站了起来。“陈编修,殿下今日陪了我大半天,有些乏了,这杯我来。”他说完仰头饮尽。
送走那个编修,费适坐回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萧汀赶紧扶住他的胳膊,费适顺势把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脖颈。
萧汀心里有些着急,此刻的费适连呼吸都是滚烫的,热气透过他衣领渗进来,还带着浊浊的酒气。
“降虎兄?”萧汀小声叫他。
“别动。”费适轻道,“让我靠一会儿。”
萧汀不敢动了。他努力把肩膀挺直一点,想让费适靠得舒服些。
周围几桌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萧汀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从周围的视角看过来,这个姿势暧昧到了极点,大将军约莫喝醉了,似乎正在当众亲吻他的耳根。
萧汀心想,这倒是省了他再抛秋波了。
他向主位的萧淇告罪道:“三哥,将军醉的厉害,我先带他回去。”
三皇子放下酒杯,目光在费适身上停了停。
“也好。”他笑道,抬手招来两个健仆,“让他们帮你搀着费将军。柳期……你也跟着去,路上伺候。”
萧汀道过谢,还没来得及吩咐什么,两个健仆已经一左一右地把费适架了起来。
费适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个健仆身上。萧汀跟在后头,看着他垂着头被人拖着走的背影,着实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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