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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腾不知道自己的侄儿心里已经恨上他了,他还在琢磨着等出了元月就把侄儿塞到京营里面磨磨性子却始终没有想到就王仁的婚事跟王仁好好谈一谈。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便是如此,盲婚哑嫁。跟哪怕王仁的亲生父母早就没了,只要有王子腾这个叔父在,他的婚事就轮不到他自己操心。
不说王家的这些纷纷扰扰,回过头来看贾家。如果说小年到年三十这天更像是公事,不是按照规矩进宫磕头(服丧另说)就是按照程序祭拜列祖列宗,没个好体格好体力还真撑不下来。可谁家的祭祖都是大事,跟探春贾环这种庶出的还没有祭祖的资格呢,甚至在很多朝代都有“没有资格进祠堂就不是家庭的正式成员”这种不成文的规定。
而年后则是一系列地拜会亲友,其中年初二更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对于贾家来说,贾敏这一辈的四个出嫁的姑太太都已经去世了,下面的一辈的四个姑娘,除了进宫做了女史的贾元春,其他三个都还小。至于荣国府这边的太太奶奶们,邢夫人的娘家远在南面根本就回不去,李纨早就跟娘家断了往来,因此跟去年一样,需要回娘家的人,也无非是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王家女而已。
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要回娘家,作为她们的夫婿和儿女,自然也要跟她们一起去王家。也就是说,贾政贾琏连带贾宝玉和探春四个都要去王家,使得荣国府里除贾母之外就剩下了贾赦邢夫人并贾琰贾琮外加李纨贾兰贾环几个主子而已,就连惜春都回宁国府跟父亲团聚去了,更别说贾环平日里根本就没有资格来贾母跟前。
打老义忠亲王坏事儿的时候起,贾母就对贾赦淡淡的,哪怕贾赦就是坐在她面前,她也没什么话说。因此贾母只让贾赦在外面给她磕了一个头就打发贾赦去了前面,却把邢夫人和贾琰都留了下来。
可贾母跟邢夫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谁让邢夫人笨嘴笨舌还特别小家子气。因此,不过没了王夫人王熙凤贾宝玉探春四个人,贾母跟前就跟没了人一般。
贾母就道:“不如就把林丫头也叫来一起乐呵乐呵。”
贾琰微一沉吟,笑道:“还是老太太记挂着林妹妹。可不是这话,打林妹妹来了我们家,就距离姑妈的百日不远了。林妹妹为姑妈守孝竟是一日都不得闲。乘着年下,的确很该让林妹妹出来松快松快。”说着,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笑道:“也亏得宝玉今儿个去王家了,若是宝玉今天也在,我断断是不敢说这话的。宝玉那个人来疯,但凡见到个漂亮的姐姐妹妹就走不了路。林妹妹又是那样的人品,我跟三妹妹加起来都比不上她,若是她让宝玉给冲撞了,父亲第一个饶不了我去。”
贾母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又在帮你林妹妹说话,希望我回头早些放人是不是?”
“还是老太太英明。孙女儿这点算盘哪里瞒得过您的法眼?”
贾母算是看出来了,不止她想着把林黛玉配了贾宝玉,就是贾赦也盘算着亲上加亲让他的小儿子贾琮配了林黛玉呢。要不,贾琰又岂会是这般反应?
贾母可是看得真真儿的呢:这个孙女儿也是无利不起早的。
作为林黛玉的外祖母,看到自己的外孙女儿这么受欢迎,贾母自然高兴。可在高兴之余她也有几分不满。
这不满有二,其一自然是因为王夫人。贾母就是不明白王夫人有什么资格嫌弃林黛玉的。林黛玉哪里不好了?有个探花出身的父亲,本身就是林家的独女。看林如海的模样也没有续娶的打算。如果将来林家一直没有儿子,那林家的财产、林如海的余荫,还不都是贾宝玉的?
贾母不是蠢货,她很清楚,衔玉而生、有大来历这种话是多么地招人眼。如果不是王夫人乘她不备忽然来了这么一招,贾宝玉也不致于至今都没有个正经大名。
看贾赦的儿子就知道了,贾琏贾琮,琏和琮都是礼器。还有宁国府的贾珍以及王夫人的儿子贾珠,甚至就连贾环,都是单字的名儿。还有贾琰这个丫头,琰还是文武百官上朝是用来记事儿的玉质笏板的一种呢!
可贾宝玉呢?宝玉这两个字算什么正经名字?!
贾母的另一层不满,自然是冲着贾赦去的。在她看来,这个儿子既然是贾演夫妇和贾代善一手教养出来的嫡长子,就应该记得嫡长子的责任。老义忠亲王坏了事儿,贾赦就应该跟着沉寂下去把一切机会让给贾政!只有这样,太上皇才不会记恨贾家!当今才不会清算贾家!
当初太上皇对老义忠亲王是如何的恩宠,贾母记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因为太上皇对老义忠亲王的恩宠,贾母又何至于这样逼迫自己的亲儿子?别的不说,就说贾家姻亲、王夫人王熙凤的娘家王家,就是因为壮士断腕舍了王子胜,这才有了王子腾的崛起。
在贾母看来,如果她是个狠心肠的,她就该学王家老爷子直接断送了自己的长子和长媳,可就是因为她舍不得贾赦这个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这才让贾政受了牵连,在工部一坐冷板凳就是这么多年还背了无能的名头!更连累了她苦心栽培出来的孙子贾珠!
不说这里头的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也不说这里面有多少事情是有真凭实据的、多少事情是贾母臆测的,可在贾母的心中,她已经竭尽所能、百般周全了。
在贾母看来,就因为她想保住贾赦的命,所以贾政才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赔上了贾珠,所以她才会更偏向贾政并且一心认定贾赦应该给贾政补偿。之前的红薯一事更是如此,如果当初把红薯报上去的是贾政,那结果就不是贾家多出一个户部员外郎(指贾琏出任户部员外郎),而是至少能让贾政再往上升一升,去外面做个知府什么的。只要贾政再往上升一升,弄个实职,就是贾琏要做官也能够借到力——横竖贾宝玉还小,等他科举、出仕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这期间贾家多余的资源还不是便宜了贾琏?——就是宫里的贾元春也借机能够成为宫妃,说不定还能早一步生下小皇子呢!
贾母坚信,这是对贾家最好的选择:让贾政这边先起来,然后带动整个贾家,只不过贾赦肯定是不能出来招人眼的——这也是为什么贾母把邢夫人拘在荣国府里、让王夫人代表荣国府应酬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此,这红薯的事儿,贾母虽然表面上高兴,高兴之余却非常郁闷。这么大的功劳,却只给贾家带来这么一点好处,贾母心里也沤得慌。
在贾母看来,如果当初这功劳是算到贾政的头上,就凭贾家和王家的势力,绝对能够把贾政塞到知府的位置上——没看见那个贾雨村借着他们两家的力蹦跶到应天知府的位置上去了吗?——贾政外放做知府,把贾琏也带去,在幕僚的位置上呆两年,顺便给贾政做个副手,等贾政下面的州府有空缺了,就把贾琏塞进去。
这都是官场上很寻常的事儿。
可现在呢?贾政依旧在工部坐冷板凳,贾琏每天在户部苦哈哈地做着书吏的活计,累个半死功劳还要分别人一半!
贾母不爽着呢。
如果贾琰知道贾母心中是这么个想法的话,绝对会翻白眼:
官场比职场残酷多了,职场之中只要你有真本事,就是这里不留爷另有留爷处。可官场上呢?就是贾琰这种对官场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官场上最重要的要求不是你有本事会做事,而是你必须会做人、能做人。能够爬到官场上层或者是一把手的位置上的家伙,就是不能说做人这门学问上的艺术家,也是把做人两个字玩出花儿来的人|精!
就冲着贾政掩耳盗铃住在荣禧堂里面的行为,他会是这块料?与其让贾政白白地浪费了家里的资源,还不如把机会让给更年轻也更灵活的贾琏呢!
贾琰见贾母似乎是在出神,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老太太,今儿个难得,不如让大嫂子把兰儿抱过来,再让环儿上来给老太太磕个头可好?再怎么说也是过年呢。这一年到头的,很该让环儿给老太太磕个头。他毕竟也是二叔的儿子。”
贾琰都这么说了,贾母自然不会不允。
贾环也是贾母的亲孙子,既然来给贾母磕头,贾母也不致于那么吝啬,什么东西都不给。当然,以贾环的身份,贾母也不会给他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让鸳鸯用簇新的荷包包了一包金锞子充作压岁钱也就是了。
看到贾母拿出的沉甸甸的荷包,邢夫人的脸色就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写古代背景的小说的作者都喜欢把簪缨之家和书香门第连用,表示主角出身不凡,实际上,簪缨之家指的是武将之家,簪缨说的缨其实就是武将头盔上红缨,簪缨之族往往是用来形容跟贾家这样军伍起家的人家,而这种人家,往往都是靠军功起家,在很多朝代都是暴发户、没规矩、不讲究的代名词!因为在中国古代,军人是贱籍,寻常百姓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不会从军的。而且那个时代,军人大多是文盲。如果是文人,在明清那个背景之下,基本上除了被皇帝发配到边关,一般是不会从军的。
在很多中央集权的朝代,君王格外忌讳那种能文能武、出能为将入能为相的臣子,因为曹操就是前车之鉴。因此,在大多数朝代,武将跟文臣之间可谓是泾渭分明。
也就是说,写古代背景的时候,用了簪缨这两个字之后就不方便用书香门第了,书香门第往往是跟耕读传家连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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