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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朱氏和杨氏都在,唯不见李氏。芳年起初没太在意,待米粮领来,开始准备做饭时,李氏才匆忙赶来,一脸的喜气,像是得了天大的好事。
“你这是去哪里了?”朱氏小声地问着,与她一起把米粮倒进滚水中。
李氏神神秘秘的,笑而不答。
芳年眼睛瞄到她们,李氏一愣,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去,古怪至极。
这个李氏,比起朱氏与杨氏来说,要滑头许多,是个惯会躲懒的。芳年想着,反正自己并不是她真正的主子,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未把她当成一回事。
等粥煮好,一桶桶地抬出去,芳年今天的任务已算完成。
一出厨房,天阴沉沉的,冷风呼呼地只着,像是要下雨的模样。要真是下起雨来,情形可不太妙。
“方管事,您这是要回去吗?您家住哪里?远不远哪?”她立在门口犹豫之际,李氏凑到她的身边,连问三个问题。
她看一眼李氏,觉得这人太有些顺竿爬。而且自己的事情不能向外人道明,于是随意道:“我家住得不远,眼下哪能回去。我要去寻明觉师父,对一对帐。”
“哦。”李氏眼珠子转了两下,“看方管事这气派,一定是在大户人家里呆过的,不知是哪个府上的?要是有什么好差事,能不能介绍我去?”
“我不是哪个府上的,也不认识什么大户人家,怕是不能给你介绍什么好差事。”
听她一口回绝,李氏脸上讪讪的,颇有些难看。
芳年心中不喜,也不管她是不是难堪,只想把她打发掉。
她心里警醒着,李氏今天问的话太多了些,莫非是真想打听她的来历?走了两步,见李氏还在探头探脑的,似乎真是对自己起了疑,越发肯定心里的猜测。
于是,先不急着回木屋,真的去寻明觉师父。
明觉与师兄弟们一起做功课,她没有进去打搅,立在佛殿外,听着他们“瓮瓮”的念经声,闭目凝神。
等到确认李氏不会再跟来,她才绕行去了木屋。
果然,半夜里雨就下起来,她被雨声惊醒,坐起身来。
“怎么了?可是梦魇了?”睡在外面的男人略带暗沉的声音响起,跟着一起坐起来。
她摇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起,雨这么大,寺外的那些百姓怎么办?”
天晴还好说些,草屋里尚可藏身避风,还能捱过去。若是雨天,草屋不能避雨,天寒地冻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要怎么办?
前世里,不曾亲眼见过,自是不知道这些流民真正的日子。可是他们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与她仅一寺之隔。她不是铁石心肠,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披衣起身,出了内室,倚在露台那,看着布幔飞舞,听着外面的雨声,隐约夹杂着些许嘈杂。
“王爷,那是…”她问跟上来的男人。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会眼睁睁看着流民冻死寺外,应是开了寺门,将那些人引进各佛殿容身。”
“原来如此。”
她这才放心回去躺下,终是有些不安。放任那些人露宿在外,她于心不忍,人进了寺中,她又开始担心,担心有些人心怀不轨。
不是她假慈悲,而是前世活了几十年,她太清楚人性的丑陋。所谓升米恩,斗米仇,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怕有人起坏心。寺里一念善心,反倒引狼入室。
反复思量,难以入眠。
等到卯时正的晨钟一响,她就起身。
一夜寒雨过后,冷得刺骨。风吹在人的身上,像一片片刀子一般,直透骨缝。待行至寺中,只见各个佛殿里面,都挤满了人。
好在大家都还规矩,在佛门净地不敢高声吵闹。
她到了厨房,李氏正在那里抱怨,“人全挤进来,就怕有那些个不懂事的,偷摸到灶下来,到时候我们可怎么办?”
“你别这样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又不是土匪。”朱氏低声地分辩着,有些底气不足。
芳年一脚踏进去,她们就住了口。
昨日放进来的都是原先的老弱妇孺,汉子们都被挡在外面,伸长脖子张望着。往日未下大雨,他们还能弄到一些吃的。加上有些儿女们孝顺的,省了下几口,勉强吊着一条命。
而今,无处藏身,又冷又饿。闻着寺中飘来的米粥香,肚子里不停地咕咕叫。寺门紧紧地闭着,他们徘徊着,没有离去。
眼看着施完粥,有些孩子端着破碗想出寺,被寺中的僧人拦住。
外面的汉子们听到动静,拼命地拍门,哀求声不断,求佛祖大发慈悲,求僧人们施舍一口吃的。僧人们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身形不动。
芳年瞧着,心忽忽地往下沉。
要是这雨下过,紧接着迎来大雪,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她凝着眉,不停地回想前世,可惜太过久远,她半点想不起来。究竟这场大雨过后有没有下雪?
雨一连下了两天,外面的哀求声从未间断。寺中的僧人动了恻隐之心,终是不忍再拦,开门放孩子们出去。外面的汉子们眼见寺中一开,一窝蜂般强行涌进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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