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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金佛一（第1页）

“人心贪婪，堪比恶鬼。”

文夫人憋了几个月的闷气，此时全部化为愤然低语：“婶娘来了京城之后，就百般折腾。老爷念着少时恩情，不忍也不能多言。我这个做侄媳的，也得跟着低头受气。”

“她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一夜闹上几回，张口闭口就是恶鬼缠身。这等事传出去，不知要惹来多少闲言碎语。老爷位高权重，平日一言一行格外谨慎。现在老太太闹成这样，总得想法子将她的‘病’治好，免得落人话柄被政敌弹劾。”

真病也好，假病也罢，总得想个法子，让文老夫人彻底消停。

文夫人和郑寺卿是亲姐弟，眉眼间有几分肖似，此时满眼期盼地看着李云昭。李云昭沉吟片刻，低声道：“好，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没等文夫人松口气，李云昭又来了一句：“夫人可知道，小佛堂里的佛像是一尊真正的金佛？”

文夫人面色倏忽一变：“你是说，金佛从里到外都是赤金？”

李云昭点点头：“正是。昨天夜里我去小佛堂里查探，推了一下佛像，只觉入手比寻常佛像轻了一些。我便将佛像放倒，从底部切了一块仔细查看，里面竟是真金。”

“佛像两尺多高，得多少金子，才够打制这么一尊金佛？老夫人到底从何得来的金子？”

文夫人目中怒火跳跃，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碗盖猛然一跳，发出一声脆响：“这是要将我们老爷彻底拖进浑水了。鼠目寸光，贪婪可鄙！”

文夫人气极了，陡然站了起来。

李云昭伸手拦下文夫人：“夫人先平心静气，稍安勿躁。这金佛是老夫人从老宅带过来的，算一算时日，也有半年了。如果是有人成心算计，现在撇清也来不及。先将金佛一事查清楚再说。”

“接下来我要做一些事，还请夫人配合帮忙。”

文夫人深呼吸一口气：“你只管放手去查。需要人手，或是要我做什么，只管张口。”

李云昭低声耳语数句。

文夫人听得惊愕连连，最后竟笑了起来：“难怪元寿这般青睐器重你。好，就依你说的去做。”

“文大人那里，还请夫人暂且保密。”李云昭低声道：“也免得文大人心神不宁，在老夫人面前露了端倪。”

文夫人自无不应之理。

是人就有缺点。

精明能干的文大人，缺点就是对家人太过心慈手软。明知婶娘行为不妥，也没能痛下决心斩断亲缘，犹犹豫豫拖延至今。

现在“金佛”就在眼前，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金佛”才是。

……

傍晚，一脸倦容的文大人回了文府。

文夫人难得没有抱怨发牢骚诉苦，亲自为文大人脱下官服换上常服，温声道：“婶娘白日一直念叨你，你快些去瞧一瞧婶娘。”

文大人心里一暖，握住文夫人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这个做侄儿的接了婶娘来住，其实每日在外忙碌，真正要照顾伺候尽孝道的是妻子，忙碌辛苦的也是她。

文夫人笑着嗔道：“你我夫妻一体，说这些话岂不是太见外了。别啰唆废话了，快去。”

文大人满面笑容去见婶娘，结果，见面只说几句话，文大人便沉了脸。

“……大郎，这事我早就应下了，礼我也早就收了。你好歹帮一帮，不然，我这张老脸实在搁不住……”

“婶娘，”文大人忍着怒气，沉声打断文老夫人:“之前我就和你说过，此事断然不可。禁军是京畿要地，权将军不过是一个五品将军，统领三千厢军也就罢了，岂能让他一个庸碌之辈进禁军!”

“能不能进禁军，还不是你这个枢密院使一句话的事。”文老夫人这时候倒是清醒得很，既不老眼昏花，也不叫嚷着恶鬼缠身，执拗得让人头痛。

文大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说辞了，面无表情地应道:“首先，我只是枢密院副使，头顶还有一位枢密院使，再上面还有丞相，有官家，武将升迁这等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其次，禁军武将官职要紧，能者居之。只会拍马逢迎送礼的庸碌之辈，根本不配。”

“婶娘这把年岁，平日吃斋念佛，过些安逸富贵的日子就是，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文老夫人立刻老眼含泪，哭哭啼啼:“大郎，你七岁没了亲娘，是我照顾你衣食起居，请西席先生教你读书识字。后来你科举考功名，我去烧香求佛，发宏愿只要你高中，我就常年茹素。这些年你仕途顺畅，官越做越大，我这个婶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就求你这么一件小事，你偏就不肯答应。还板着脸数落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索性就让恶鬼要了我的命，我死了，你就能落个清净了。”

文老夫人一边哭一边抓紧文大人衣袖:“我到底不是你亲娘，隔着一层肚皮。你这个侄儿肯给我养老，我就该知足了。偏偏要来求你办事，又这般为难你，你心中厌烦不快都是应该的。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讨嫌。明日我就回老宅去，免得日日在你面前，闹得你不安生。”

文大人又气又无奈，用使力抽回衣袖:“我言尽于此，婶娘实在听不进去，我也无可奈何。”

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文老夫人慌忙下了床榻追文大人，结果太过焦急扭了脚，诶哟一声痛呼，跌坐在地上。

文大人一惊，忙转身来扶:“快请大夫来!”

文夫人很快得了消息，捏着鼻子咽了闷气过来，和文大人一并守在床榻边。

文大人心力交瘁，还得强打精神安抚一直在苦闹的婶娘。

一个面容陌生的年轻丫鬟悄然进了屋内。

文大人眼角余光一扫:“又换了新丫鬟？”

“她叫云娘，八字硬，不惧邪祟。我按着圆慧大师的嘱咐特意找来这么一个伺候婶娘。”文夫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文大人很快收回目光，继续耐着性子安抚老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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