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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推官无奈苦笑:“正因为清楚,我一直犹豫不决摇摆不定。柳娘子一案,我早早结了案。彭显之我也放了出去。没曾想,陆学士出手这般狠辣,跟了他十几年的幕僚,竟也下得了手!”
文大人淡淡道:“他是不得不灭口。陆四郎只知道一个齐幕僚,彭显之知道的内情可就太多了。要是彭显之松了口,全部交代了,你这个小青天郑推官暗中将口供呈到圣人面前。要有一大批文官受牵连遭殃。”
郑推官有些惊喜:“我的名头这般响亮了?”
文大人瞥一眼过去:“确实响亮得很。开罪了陆学士和王侍郎,还有一堆藏在暗处的文官。现在朝堂里谁不知道汴梁府郑推官的赫赫大名!就连我这个做姐夫的,都跟着沾了你的光。这些日子,不知被多少人吹捧教妻弟有方。”
这一番挖苦嘲讽,脸皮薄的早就臊得脸皮通红。
郑推官腆着脸皮陪笑:“是我连累姐夫了。眼下彭显之一死,就剩齐幕僚这条线索。严巡史派了心腹去盯着王家,结果今日被引进圈套,中了埋伏。傍晚时我才收到消息,去的巡捕有一半带了伤回来。梁子已经结下了。”
文大人没个好声气:“你想做什么?还要继续查下去不成?梁子越结越深,我区区一个枢密副使也保不住你。”
郑推官苦着脸:“现在收手也来不及了。严巡史那个刺头脾气,明面上不会动手,背地里会干什么,我心里也没谱。”
文大人被气乐了:“严巡史敢做小动作,还不是你这个上司总护着他。他是刺头,你难道不是?”
“你在官场十几年了,自九品到从六品,在推官位置上坐了八年。我早有心让你外放,做一两任知府,以后再转回京城六部任职。是你自己不肯,就要审案断案。”
“江公公的义子你照查不误。刘敬死了,徐忠也死了。内侍省是得罪个精光。现在又和陆学士对上,和王侍郎结怨。”
“郑元寿,你到底要惹多少事!”
文大人越说越气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掌心都拍红了。
郑推官忙拎起茶壶,为文大人倒一杯茶:“姐夫喝口茶消消气。”
文大人骂得口干舌燥,将茶杯端起一饮而尽,继续骂:“要不是我护着你,就凭你得罪人的能耐本事,早该被贬官出京城八百回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郑推官熟练地自我谴责,继续给姐夫倒茶。
文大人连喝三杯茶,心底燥意稍解,稍稍放缓语气:“王御史那道奏折,确实上得妙。没提半个字院试舞弊,只弹劾陆学士不修私德。官家若是心中起疑,令密谍司暗中查探出什么,也怪不到你头上来。”
郑推官目中闪过一丝自得,低声说道:“我就是这般打算。巡捕房派人盯梢王家,也是要王侍郎自乱阵脚出昏招。动静越大越好。”
文大人目光一闪,沉声警告:“此事要注意分寸。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
郑推官点头应是。
郎舅两人低语许久。
天色漆黑,文夫人亲自来敲门。
文夫人一来,文大人的脾气陡然好了起来,也不骂人了,对郑推官格外和颜悦色:“今晚托你的口福,我也能尝一尝你长姐亲手做的羊肉羹。”
郑推官挺直腰杆,四十多岁的人了,得意起来还像个顽童:“那以后我常来。”
文夫人抿唇一笑,扯着郑推官的衣袖去饭堂:“每次都这么哄我。忙起来就不见人影,一个月不见你来一回。”
郑推官乖乖随文夫人前行,顺便解释:“近来在忙着审一桩案子……”
郑推官口齿利索,口才极好,将曲折离奇的柳娘子一案说得跌宕起伏。
文夫人听得心血翻涌,坐下后直骂:“陆四郎禽兽不如,任泓更不是个好东西。怎么陆四郎判了八年牢狱,任泓才五年?以我看,就该判任泓死刑,让他早些去投胎,下辈子做个畜生。”
“量刑判罚是按大颂律法,哪能由着个人喜怒乱来。”郑推官不以为然:“也就是我秉公断案,不偏不倚,换个趋炎附势眼高手低的糊涂虫,陆四郎已经被放出大牢,伤人的柳娘子会将牢底坐穿。”
这倒也是。
文夫人点头赞许:“汴梁府推官的位置,就该你来坐。你少时就热血侠义,扶贫济困,怜惜弱小。后来做了推官,公正廉明,断案如神。有你这样的推官,是汴梁百姓的福气。”
一边夸,一边亲自盛了一碗羊肉羹,送到郑推官面前。
文大人嘴角抽抽,实在听不下去了:“夫人说的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文夫人白了一眼过去:“元寿这推官做得不容易,要秉公断案,就会不停得罪人。柳娘子一案,就开罪了陆学士。你这个做姐夫的,可得护着他。”
文夫人一板起脸,文大人顿时矮了半截:“这点小事,哪里需要夫人吩咐。我心中有数。”
郑推官喝着香喷喷的羊肉羹,顺便看自家长姐数落姐夫的热闹好戏。
文大人出了名的惧内如虎。后院葡萄架倒了是常事。郑推官身为小舅子,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长姐对他这个弟弟爱惜得很,从来舍不得说半个字重话。
……
两日后,院试终于放榜。
榜上有名的书生面露狂喜,在榜下喜悦呼喊,落榜的满脸黯然,还有人当场就落泪恸哭。
科举之路,就是这般残酷。
参加院试的书生,过万人,榜单上的名字只有区区三百个。也就是说,三十多人里只有一个能考中秀才。
这还只是开始。中了秀才后,考举人考进士竞争更激烈。
科举之路是通天坦途,却也格外艰难。无数读书人,在这条路上拼力奔跑,真正能跑在最前端进入朝堂做官的,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秀才是功名路的真正,有“能耐”的,谁不想给自家子侄后辈铺一铺路?
坐着官轿的王侍郎,掀起轿帘看一眼,很快放下,沉声吩咐:“立刻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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