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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椿伸手去探沈维桢额头,担忧:“你是跪病了吗?”
只碰了一下,体温正常,松开。
沈维桢不满意,她碰触他的时间太短了。
“无病,”沈维桢说,“我日日在此发愿,是望祖宗庇佑你我这段良缘。”
阿椿吃惊:“发愿?不是挑衅吗?”
“何来挑衅?”
“这么多祖宗牌位看着呢,”阿椿说,“但凡有一个清醒的,都不会同意吧。”
“祠堂里不要说这个,”沈维桢微笑,“哪里有当面说人糊涂的。”
阿椿起身,挪挪挪,把蒲团挪得离沈维桢远了许多。
她问:“所以,夫人的病——”
“我愿娶妻,娶的又是她想认女儿的姑娘,”沈维桢坦然说,“母亲一时高兴坏了,喜极而病;不必担心,我会照料她。”
“我怎么不信呢……”
“这些琐事不需要你操心,”沈维桢说,“好好绣嫁妆吧,若实在绣不完,也不要紧,都带着。等到了南梧州,若有什么想要的,我也可差人去买——晚上就不要绣了,伤眼睛。”
停一下,他又说:“先前几次邀你去选婚冠嫁衣,你都不肯,我便去订做了几套如今京中时兴的,应当有你喜欢的。”
阿椿看了看上面那些森严的牌位,问:“你真要在祠堂里说这些吗?”
——我们可是兄妹啊。
“有何不可?”沈维桢坐得端正,沉静,“父亲也知他做事不端、让我年纪轻轻就做了家主,所以特意生下你,作为我的妻子。”
阿椿害怕极了。
沈维桢仔细看她:“我同样遵守父亲遗命,好好为你择婿。普天之下,绝无人比我更适合你。如此,父慈子孝,阖家圆满之事,祖宗们若天上有知,必然欣慰。”
“我都没有同意嫁给你,”阿椿说,“你不要在这里自说自话,我若是抵死不从呢?”
沈维桢温和一笑:“你可以试着反抗。”
阿椿不可思议。
这可是祠堂——一开始只觉得沈维桢在藏春坞和仁寿堂中嚣张,现在才意识到,不,他在哪里都可以嚣张。整个沈府都是他当家作主,等到了南梧州——天高路远,说他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她慌忙站起来,就往祠堂外走。
苍天啊,大地啊,连死人都不怕,这世界上还有能克住沈维桢的东西吗?
快走到门口,阿椿又跑回来,弯腰,狠狠拿走装肉包子的筐子。
“早知道就不给你送肉包子了,”阿椿说,“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这和农妇救了蛇、蛇非要娶农妇有什么区别!
沈维桢嘱托:“走的时候把我那盏灯也带走,多带一盏灯照得亮;天黑了,慢慢走,别跑,容易跌倒。”
阿椿气得锤了他肩膀一拳,又觉不太好,总不能对着他祖宗欺负他,对牌位恭敬地又一拜,生气地瞪沈维桢一眼,才跑掉。
往外走,越走越迷茫,阿椿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血缘都挡不住沈维桢,可若是没了这层,还不知道他该有多么恐怖。
还有李夫人,她现在必然生气;阿椿不是傻子,只是读书少罢了,不会信沈维桢那番说辞。
面冷心热的夫人,饱读诗书,仙女一样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喜到生病?必然是被沈维桢气昏的。
她这样不懂规矩的乡下姑娘,有时候都会被沈维桢的言行吓到做噩梦;更不要说夫人,那么好、知书达理的夫人……
阿椿越想越觉愧疚,只庆幸沈维桢还未告诉老祖宗。否则,若是气病了老祖宗,阿椿拿这条命都赔不上了。
雪地中,冬雪追上来,轻声:“姑娘走慢些吧,别着急。”
阿椿嗯一声,忧心忡忡地想,这般看来,蒙汗药必须要买了,越多越好。
哥哥那么能吃,居然可以一口气吃八个包子;她不知道怎么药人,但村头药牛的话,牛个子越大,下的药就得越重。
得多给哥哥多下些蒙汗药,才能放倒他吧。
一路快走到藏春坞,阿椿忽然改了主意,对秋霜冬雪说:“我想去见大夫人,现在过去,合规矩吗?”
冬雪说:“您要是想见,什么时候都合规矩。”
阿椿知道了,现在不合适。
但是她必须要去同夫人见一见,说明情况,要让夫人知道,她与沈维桢并无半点血缘关系,好令夫人宽心。
至少,她的儿子并不是一个同血,亲乱,伦的家伙。
玉华院外的侍女果真不肯让阿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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