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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院到入城,章简同沈维桢探讨了一路。
若非沈维桢提醒,章简甚至想陪他送几个妹妹去沈府。
遗憾已到岔路口,章简也不好太明目张胆,只能同沈维桢抱拳行礼、在此分别。
驱马离开时依依不舍,章简注意到,这一路上,那位沈静徽妹妹的帘子动了好几下——
或许她也想看看我。
如果她想看我,就是对我好奇;
如果她对我好奇,那就是对我有意;
如果她对我有意,那她就不会反对嫁给我;
如果她不反对嫁给我,我就可以央求母亲前去提亲。
……
一想到这里,章简浑身上下又泛起暖融融,不由得乐陶陶,恨不得骑马出城疾驰千里,好发泄这种快活。
马车內,阿椿快要憋坏了。
今天是女学读书第一日,有了冬雪的辅导,阿椿非但没有被夫子训斥,反而得到夸赞——“静徽一点就通,天资聪颖”。
这是阿椿第一次被夸在读书上有天分!
她想同沈维桢分享这份喜悦,多亏了哥哥指点,她今日才顺利背下了夫子要求的部分。
只是沈维桢的同窗在,阿椿不好掀起帘子、将此事告诉他。
待回府后更麻烦,还要差侍女告诉他,不能贸然前去。
那晚沈维桢提醒过她,纵使是一母所出的同胞兄妹、姐弟,也不可单独相处。
好麻烦的礼节,好惹人厌的规矩。
京城的男女大防太严苛了,难道兄妹间还会有什么不成?还不如南梧州,如果沈维桢也是南梧州长大的,她可以拉着他去爬树摘果子,下水捞鱼。
一帘之隔。
马蹄声,驾车声,哥哥和他同窗的讨论声,阿椿试着听了听,想知道哥哥在学什么。如今,在她心中,哥哥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
听了阵,意料之外的没听懂,再努力听,阿椿依靠着马车,头一低,决定睡过去。
遇到头痛的事情,先睡一觉再说;休息好了,头不疼,脑子清醒,就可以继续想了。
晚上去向老祖宗请安时,终于遇到了沈维桢,只是人太多了,阿椿不好道谢——否则,怎么说?哥哥什么时候教她了?
幸好有老祖宗询问,阿椿才开心地讲,今日在女学里学了《两都赋》,还有算数,围棋和品茗。
六艺八雅,虽不必全学,但女学教的课程也不少。
礼仪、拂琴、围棋、品茗、绘画、调香、插花、诗词歌赋、文史杂论,统共九门功课。
阿椿在诗词歌赋上需下苦功夫,在算数一课上,颇为灵光。往往是读完问题,答案就自然浮现在脑子里——多亏她先前做工几年,结算酬劳、拿取货物,算出的数又快又精准。
围棋么,沈士儒教过她,她学了点皮毛,马马虎虎,不好不坏;品茗上倒算得上天分,阿椿舌头好,可以尝出每种水的味道。
阿椿这一日女学还算开心。
只是明天要犯难,夫子要教她们弹琴,要求带琴来上课;其余姑娘都有琴,唯独阿椿没有。
等其余姑娘走了,阿椿才犹豫着问老祖宗,可不可以给她一把琴,什么样的都可以,也不必太好,她不会弹,怕糟蹋了。
老祖宗点头说好,只是乐器不比其他,如今她手中也没有多余的琴,让阿椿先回去,明日再去寻一把给她。
沈维桢还在,听到这里,他说:“何必麻烦老祖宗,我那里还有一把琴,等会儿就送过去。”
说到这里,他出门,唤叶青:“你让荷露去找找那把‘飞凤’,让人送去藏春坞。”
不必担心明日没有琴用,阿椿感恩不已:“谢谢哥哥。”
沈维桢淡淡:“好好学琴,莫丢了我的脸。”
老祖宗变了脸色。
等阿椿走后,她责问沈维桢:“‘飞凤’是你父亲送你的生辰礼,原说是要送你妻子的,你怎么能送给静徽用呢?”
沈维桢五岁生辰,是沈士儒和他一同过的最后一个生辰。彼时沈士儒尚在京中,见沈维桢爱听琴曲,废了不少力气才弄来“飞凤”“鸣岐”这两把古琴。
这两把琴都出自前朝第一制琴师之手,杉木斫,紫檀岳尾,其价值已无法用银钱衡量。
那柄“鸣岐”,沈维桢视若珍宝,又怎么会将“飞凤”赠予不通乐理的阿椿去用?
“古琴再好,搁置着也是浪费,”沈维桢说,“况且我未来妻子未必会琴,现在送给静徽,父亲若知道,也会欣慰。”
“话虽不假,唉……你倒不怕她损坏了。”
“再珍贵的物件也是拿来用的,损坏了去修,修不好再换一个,”沈维桢说,“制琴师昔日斫木做琴,也不希望它束之高阁。况且,静徽是爱惜物件的人,想必她不会辜负制琴师一片心意。”
什么话都被他说了,老祖宗只好叹口气:“你三婶母来同我说过几次,说想私下帮继昌看几个姑娘,若有合适的,等继昌科考后,再去相看提亲。”
又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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