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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沉默。若离在等她说话。等一句解释。一句就好。骗她也行。“我忘了”“我当时不认识你”“我是有苦衷的”——什么都行,只要她说,若离就信。她这个人很好骗的。
&esp;&esp;阿念没有说话。
&esp;&esp;若离忽然笑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安锁,然后把它放在了床上,推远了一点,不再握着了。
&esp;&esp;阿辞。她想了念了几百年的人。她以为阿辞死了,魂魄都没了,连一缕烟都没剩下。她为这个人哭过,醉过,翻遍了四界所有的典籍,试过每一种不可能的方法,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这世上再也没有阿辞了。
&esp;&esp;然后她遇到了阿念。阿念会在她腿上看书,会枕着她的肩膀睡觉,会在半夜发疯把她啃得浑身是伤然后第二天红着脸跑掉。若离以为这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可以不再想那个人了,可以重新开始,可以用一个活人来填补一个死人留下的洞。
&esp;&esp;结果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她几百年的想念,几百年的愧疚,几百年的“如果当初”,在阿念眼里大概就是个笑话。她知道是我,她不认。她看我焦虑,看我困惑,看我一点一点陷进去,看我在这个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esp;&esp;然后她什么都不说。
&esp;&esp;若离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猫还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尾巴一卷一卷的,温热的小身体贴着若离冰凉的小腿。若离伸手摸了摸猫的后背,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蜷在她脚边不动了。床头的平安锁还亮着,银质的,冷冷的,像一个不肯闭上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esp;&esp;若离把平安锁放进袖子里,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什么也没有。来的时候空着手,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也没有添置任何东西。那些她看过的书是阿念的,喝过的茶杯是阿念的,身上这套换洗的衣服也是阿念准备的。她什么都没带来,也什么都不想带走。
&esp;&esp;她走到门口,推开门。阿念站在走廊上,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她本来也不是活人。
&esp;&esp;若离没注意。她觉得阿念无非就是不高兴,和之前每一次不高兴一样。若离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我要走。”
&esp;&esp;阿念挡在她面前。“我不许。”若离停下来看着阿念。阿念比她矮半个头,仰着脸看她,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点若离不想看到的东西。
&esp;&esp;“怎么,还没玩够吗?”若离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冷更刺耳。
&esp;&esp;阿念没有躲开那个声音。“我不许你走。”若离看着她苍白得不正常的脸,忽然觉得很疲惫。
&esp;&esp;那种疲惫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几百年前阿辞消失的那一刻开始的。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好了,伤口结了痂,长出了新肉,不碰就不疼了。结果全是假的。伤从来没有好过,只是被盖住了,现在有人把盖子揭开了,底下的东西比原来还烂。
&esp;&esp;“你拦不住我。”若离说。
&esp;&esp;阿念没有让开。若离抬手一掌打在阿念肩上。她没用全力,但也没收着。她是炼虚期的药修,修为比沈清弦还高一个境界,这一掌出去,阿念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她撞在走廊尽头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摔在地上,滑了一段才停。
&esp;&esp;若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没想到威力这么大,平时和沈清弦切磋的时候沈清弦都能挡下来,她以为阿念也能。若离放下手,不想管了,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阿念又挡在了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头发散了,衣袍上沾了灰,嘴角有一点血丝,站在那里,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
&esp;&esp;“我不许你走。”
&esp;&esp;若离拔出剑架上阿念的脖子。剑是她从凡间带上山的那把,跟了她几百年,削铁如泥。剑刃贴着阿念的皮肤,在灵火下泛着冷光。
&esp;&esp;“我说了,你拦不住我。”
&esp;&esp;阿念看着那把剑,又看着若离。“那你杀了我吧。”
&esp;&esp;若离握紧剑柄。“你以为我不敢吗?”
&esp;&esp;“我从来没觉得你不敢。”阿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你先不要我的。是你说走就走,说扔就扔。”
&esp;&esp;阿念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esp;&esp;“是你不要我!是你不要我!”
&esp;&esp;若离的手在抖。剑刃贴着阿念的脖子,只要她用一点力,就结束了。可她做不到。这个人的脖子她架过两次,第一次在冥界,第二次在这里,她一次都没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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