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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淮序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待客?”
谢婉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可置信。
沉淮序看她一眼,继续说道:“他母妃陆氏,还有整个陆家,当年是怎么覆灭的,你应当比我清楚。太后把他塞到咱们府上,你以为真是让他来读书赏花的?”
“而你弟弟,当年正是和陆……”
谢婉仪只是打断他,冷冷回了一句:“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回去了。”
“婉仪,当年陆家的事牵扯太深,东宫和太后都在看着,我若出手,不只是我,你、谢家,都会被拖进去。”
“别说了。”谢婉仪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来,“明明……我好不容易要忘记这事了。”
一语终了,她仿佛苍老了十岁,所有强撑的倔强与冷淡碎了一地,露出底下满目疮痍。七年过去,谢氏早已从昔日门庭若市的世家大族衰败下来,风雨飘摇,眼见那楼就要塌了。
“有些事,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沉淮序又在她心上剖了一刀。
“那随便你罢。”她只是有些没有力气地回道。
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的那些顾忌,她都懂。可这些年来,她的心早已死了,他对她说什么,她都只剩麻木。他或许是爱她的,可在权衡利弊面前,那份爱终究轻了些。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直到地上落了一层牡丹花瓣,有些甚至沾上了谢婉仪的裙摆。过了许久,沉淮序嘱咐了一句“你先回去歇着吧”,便匆匆转身走了,只留下谢婉仪一个人站在花丛边。
她望着满园的春色,独自站了很久,直到春喜寻过来,小声说“夫人,起风了”,她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窒息里缓过来,点了点头,扶着春喜的手往回走。
接下来几天,沉淮序又接连好几日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府里都不回,直接歇在官署。谢婉仪知晓了也没什么反应,单纯把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波澜,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既然不能教那位皇子了,为了消磨日子,她提笔写了几页话本,写的是一对仗剑天涯的侠侣,策马长街、快意恩仇。
写完之后拿给春喜看,春喜捧在手里,看得眉飞色舞,时不时咯咯笑出声来,连说了好几遍“夫人真会编,我都想讲给别人听了”。但那到底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情节荒诞不经,用词也俗白得很,拿不上台面。
谢婉仪自己也知道,这些话本子若是被沉淮序看见了,少不得要说一句“不务正业”,他连自己写的诗词都不许旁人随意翻动,更何况她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于是,她把写好的纸页迭好,压在枕头底下。虽说无人赏识,但至少在这几页纸上,她还能策马长街,还能快意恩仇。
今日,午后天光明耀,春喜捧着一只细颈白瓷瓶进来,瓶里斜插着一枝牡丹,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七殿下说,多谢夫人的花,他好好养着了。这支是回礼,说东院窗前的开得也好,请夫人也赏一赏。”春喜把瓷瓶放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觑着谢婉仪的脸色。
谢婉仪看了一眼那支牡丹,是浅粉色的,不如园子里那些浓艳,倒很合她的眼缘。虽然她没有明说什么,但春喜便当她是默许了,把瓷瓶摆正,随后悄悄退了出去。
那支牡丹在窗台上搁了好几天,谢婉仪每天早上都会看一眼,眼见它从娇艳欲滴,到花瓣边缘一点点枯萎、泛黄,最后簌簌零落在窗台。
就在窗台上最后一瓣牡丹落下的那个早晨,春喜带来了一个消息。
“夫人,七殿下病了。说是昨夜了热,烧得厉害,东院的人一早去请了大夫。”
春喜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夫人要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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