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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哥?”吴绰察觉不对,赶紧扶住他手臂,用手腕将他的脸托起来,“邵哥!”
邵嘉眼睫轻轻颤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笑容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斯文:“没没事,胃痉挛,很快就会好。”
吴绰没敢大意,扬声向外喊:“姜头儿!”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推开,姜头儿走到跟前,后面的吴满没敢进屋,趴在门边探着颗脑袋往里看。
“邵哥怎么了?”吴绰问。
姜头儿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嘉的后脖颈,随即伸手从吴绰手里将他横抱起来,回答了跟邵嘉同样的话:“胃痉挛,没事。”
抱他走到门口的瞬间,原本疼到快昏厥的邵嘉突然紧攥住了门框,他先是仰着脸看了看姜元钊,而后努力回头,疯狂地笑着跟吴绰说。
“你看啊,那么风光的姜元钊什么都没了!吴绰,过不下去的时候,想想可怜的姜元钊!”
他的笑声混合在崩开的尾音里,犹如厉鬼低泣,姜头儿抱着他没松,用手臂力气将他的手从门框处扒下来,痛苦的闷哼声逐渐远去,吴绰反应了两分钟,拔腿去了对面他们所住的房间。
床上的邵嘉蜷缩着捂着自己的肚子,额上的汗将鬓角的发丝都打湿了,姜头儿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盒,掰开邵嘉的嘴,粗鲁地将药片塞了进去。
邵嘉挣扎了几下,抬手一巴掌呼在了姜元钊脸上,一喘一停地问:“你是想噎死我吗?”
姜头儿丝毫没有照顾病人的态度:“你要是这么容易死,我倒不用麻烦了。”
邵嘉蹭着枕头虚弱地笑了下:“给我口水,让我把药顺下去。”
邵嘉喝完药不怕热地把自己蒙在里被子里,姜头儿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胃痉挛的阵痛很有规律,从两分钟一疼,后面减弱到了五分钟一疼。
“邵哥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吴绰问,“他好像还在疼。”
姜头儿摆手:“不用,他身体就这样,喝完药阵痛慢慢会减轻,快好了,你带吴满去睡吧。”
客厅外,吴满深更半夜的不知道从哪儿找了袋薯片,正好在吴绰出门的时候,嘭地一声把袋子给挤爆了。
薯片散了一地,吴绰气不打一出来,三步并两步到跟前,一巴掌拍在了吴满脑袋上。
吴满一跺脚:“叔叔!”
还未愈合的手指顿时疼的不行,吴绰托着手腕连连甩着:“闭嘴!”
突然,姜头儿在背后笑了声,吴绰回头,心里猛凉了下。
更正一个十多年的习惯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儿,邵嘉前脚教他怎么做,后脚他就给忘了个干净,吴绰放下了手,满脸挫败地叹了口气。
“妈的,就该把你剩下的好手指全给掰折,我看你用什么拍。”姜头儿冷嗤道,“你邵哥这一晚上白搭了。”
吴绰眼神往前瞟了下,他那间卧室门口放着一个板凳,姜头儿表面对什么都不在意,可当邵嘉进来后,他还是守在门口,听完了全程。
“明明那么在乎邵哥,”吴绰看向他,“非得天天气他?”
姜头儿挑眉,走到门边,抬脚把小板凳挑到了一边,混不吝道:“在乎他?我怎么不能是在乎你呢?趴个墙角听听我们吴儿是怎么痛哭流涕的。”
呸!
吴绰克制着将他拍到门外的念头,不放心地又问:“邵哥真没事啊?”
姜头儿啧了声,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功夫操心邵嘉,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吴绰正待回嘴,姜头儿又喷他:“跟邵嘉这么傻的人能有几个,时间长了,万一李虞有了新人,你就擎跟你这傻侄子过一辈子吧,怂包!”
“我——”
姜头儿没让他把话说完,一巴掌给他推回了卧室里。
夜深了,室外起了一阵风,横街两边陈旧的商铺几乎都关了门,坑坑洼洼的路边上偶尔亮起下班回家的电动车灯,半空中几只塑料袋随风乱飞,喧嚣的横街在深夜里反而显得格外寂寥。
衣角被人扯了下,吴满在他身后叫了声叔叔。
吴绰站在窗边,目光没有离开玻璃窗,那里的吴满可怜巴巴地抿着嘴,手指频繁地勾动着他的衣角。
“去睡觉。”吴绰看着玻璃窗上的他说。
吴满没动,牵扯的力度大了些:“叔叔!”
吴绰转身,以一种平静且冷淡的目光看着他,吴满愣了片刻,似乎发觉了吴绰的异常,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下,吴绰将手背在身后,绕过吴满离开了卧室。
房顶的温度残留着白天的热气,干燥的风里混合着五金城特有的味道,小邵诊所的房顶比家里的视野好,前方没有树木的遮挡,能看到远处常年灯火通明的轮胎厂,暗一点的地方是产业城以及周围的村庄,它们祖祖辈辈安静地扎在这片大地上。
吴绰扶着栏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住几秒钟又慢慢地吐出来,再环顾周围的景色,心里依然眷恋着这座并不美好的城中村。
他在五金城失去了很多东西,而他所有的一切,也是五金城给予的。
亲人、伙伴、以及去年初夏时分遇到的李虞。
思维在夜深人静里异常地清晰,邵嘉的建议、试着将那份建议付诸行动,吴满的确有不一样的反应,至少在刚才那一刻,吴绰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伤心。
那种有人点拨的透彻感令吴绰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心平气和,他发现不止在教育吴满这件事儿上用错了方式,也将这种错误放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五金城的流言蜚语从未停过,以前他跟吴满被谈论的最多,人们兴致过了,或者有了新的八卦,话题中心就换了一位主人公。
好笑的是最近的流言又轮到了他跟吴满,前几天有位街坊来小邵诊所拿药,看到了挤在柜台里、腰上还带着肋骨带的吴满。
第二天,吴绰差点儿把他侄子打死的流言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消息很快惊动了几位发小的家长,纷纷打电话来询问,长毛儿早就跟大家串好了供——吴绰骑车摔了,他侄子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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