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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茔入葬当日清晨才会挖,五金城每家每户都有几亩薄田,祖坟就在自家地里,坟茔位置就由家中长辈带着当地的风水先生来看。
正值寒冬,土地早已上了冻,深绿色的麦苗蛰伏在田地里,等待开春后就会茁壮成长,去地里挖坑的大约十来个人,有吴绰他们,也有李涛玩的不错的兄弟们,
人没那天风水先生就帮忙看好了位置,一行人拿着工具到时李山河正给二大爷点烟,老头儿裹着厚棉袄,手里撑着一根木棍当拐杖:“都来了吧?”
李山河看了一圈:“都来了。”
二大爷杵杵脚下:“就这儿,挖吧。”
几米深的大坑,一行人挖到将近十点才完工,返回路上吴绰看了眼手机,上面有两条李虞发来的消息。
[你去哪儿了?]
[我知道了。]
面包车里都是人,给李虞回电话也不方便说什么,下车后吴绰第一个往外蹿,着急着要去灵棚里找李虞。
快走到跟前,李涛从里面走了出来,打着哈欠就给他往回推,他一边推着吴绰往外走,一边伸手叫了前面某个人,总管跟几个男人也在巷口站着,快到中午了,他们要听总管叮嘱抬棺事宜。
“涛哥,李虞呢?”吴绰静下心,“他晚上眯一会儿没?”
李涛又打了个哈欠:“没,在里头守着呢。”
吴绰回头瞅了瞅,门帘太厚,清晨也没风,他看不到李虞的一丝身影。
听着总管交代完注意事项,吴绰气都没喘一口就被支使着跟随本家亲戚去接来奔丧的远亲,人全都接到院子里开始吃午饭,吴绰这才得个空,躲到岳老太太家给李虞打了通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吴绰不死心地又拨了两通,终于放弃,累的一屁股摊在了板凳上。
吴满后背上背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大风筝在院子里来回跑,老太太端着一晚热好的菜走过来,先是大声叱骂吴满两句,又砰地一声搁吴绰跟前的椅子上:“你爹妈死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尽心,忙活来忙活去那边院子都挤不下你,赶紧吃!”
吴绰没力气回嘴,端起碗埋头就吃。
一晚热菜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响起几声巨大的炮声,吴绰咀嚼的动作顿住,随即放下碗筷撒腿就往外面跑。
“诶——”岳老太太缓慢地放下手,又慢吞吞地收起碗筷,长叹道,“走吧,到时间就得走了。”
炮响过后,院子里的人前拥后挤地往外涌着,吴绰刚挤出巷口便被一同抬棺的人拉了过去,灵前的桌椅已被挪开,棺材下垫着厚重的木板,四周绑着粗粗的木柱,所有人按照分配好的位置站定。
送丧的队伍跪在前方,侧边是唢呐班子,街边两排站满了闲暇在家看热闹的街坊,人群中骚动片刻,很快又平息下来,短短几分钟的寂静过后,耳边再次传来震天响的炮声,总管站在临街的台阶上,高喊——
“起灵——!”
凄婉的唢呐声旋即而起,混杂的哭声紧追其后,抬棺队伍齐整整地低吼一声,棺木平稳地被抬了起来。
人群最前方,一双苍白的手端着一只瓦盆高举头顶,指节发着细细的颤抖,很快,那双手重重低落下去,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沉入大地。
白幡晃动,纸钱纷飞,送丧队伍缓缓向前方移动。
李虞一身孝衣,眼睑赤红,面色愈发苍白,他如提线木偶般被身旁的李涛搀扶着走,耳边是或真或假的哭声,可身在当下,他自己却一点都哭不出来了。
今天的天气阴沉不堪,像极了他爸咽气的那一晚,在某一刻,周遭的所有声音似乎全都随风消失,脑海里静到了极致,李虞茫然地环顾着四周,人群里有陌生的面孔,也有熟悉的面孔。
拥挤的人群里,岳老太太紧攥着吴满,浑浊的眼里饱含泪水,二大爷不问世事一般,坐在某一家街坊门口,闭着眼摇头晃脑地拉着二胡,李虞听出来,那时他们在破院子里苦中作乐,他爸最爱听这首曲子。
几滴滚烫的热泪无声地落下来,下一秒,唢呐声与哭声突破束缚重新落入耳朵里,李虞眨了下潮湿的双眼,忽然回了下头。
身后一层层白衣如雪,红色的棺木随人群移动间,李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绰抬前,他肩扛粗木,鬓角青筋浮动,在视线触碰的那一秒,他目光坚毅地对李虞遥遥地眨了下眼睛。
目送着送丧队伍远走,人群一哄而散,帮忙收尾的几个人配合着拆掉灵棚,没一会儿,街头整洁如初,彷佛一切都没存在过。
赵素芳凑近身旁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问:“妹子,你是江河大哥的前妻吧?”
唐莱一身黑衣,神色未变,跟她点了下头。
“我说的呢,”赵素芳擦了擦眼角,“跟着李虞后面的是他妹妹吧,暑假那阵儿李虞给我家孩子补过课,要不是这回事儿,我还以为他是你俩的独生子呢。”
唐莱望着消失在远处的人群,她沉默少许:“一儿一女,男孩子跟着爸爸方便些。”
“也是。”赵素芳红着眼睛叹息,“江河命苦啊,妹子,你也仁至义尽了。”
是吗?
唐莱唇角动了下,素来冷艳的脸上落下一颗悲叹的泪。
唢呐班子吹吹打打到坟前,棺落,黄土泼,本该意气风发的李江河,永远沉睡在了这片土地上。
第110章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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