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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了,宿舍就他跟凌尧有晨跑的习惯,陶时然还好,有时能被凌尧给薅起来,大彭往床上一倒,只要房子烧不起来,他就能一直躺下去。
“我以为你跑步来的呢,”李虞活动了下身子骨,冲他一摆手,“跟我走。”
路上的行人与车辆很少,街边偶尔能看见出门遛弯的老头儿老太太,时间尚早,周围的环境带着乡镇特有的静谧。
还是靠近下面乡村的那条小马路,两边的槐花树已然凋谢,前方大片的田野上冒着一层绿油油的禾苗,据李虞了解,这个地区一年种两季粮食,夏天玉米,冬天麦子,等来年快到暑假,又重新轮换。
路边的干草还带着未蒸发的湿气,远处依稀能看到当地村民拿着工具在锄陇,头顶上的云彩缓缓移动,看天色今天大概率还会接着下雨。
俩人在这条路上跑了几个来回,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才慢慢停下,李虞用护碗擦了下汗,走到一颗树跟前把脚踩上去做拉伸:“对了,你昨天是不是想单独跟我说什么?”
凌尧踩上了他隔壁那棵树,随口接道:“其实也没什么。”
他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儿,其实李虞昨晚睡之前想了一番,他们宿舍四个人,打从住一起就没有产生过摩擦,大家互相了解也互相尊重,也是因为这样关系处的格外铁,就连大彭那么个爱玩爱闹的人,说话办事也非常有分寸,所以李虞琢磨了好一阵儿,没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凌尧避开大伙儿单独跟他讲。
俩人一齐换了一条腿继续抻,李虞啧了他一声:“你也知道,除了我爸,我最近没什么心思关注别的,你要是不说你就憋着吧。”
凌尧笑了声,接着扭头往周围看了圈:“附近有超市吗?渴了。”
后面是一个连一个的村庄,里面超市是有,但李虞不确定村子里的超市,严谨点来说应该是小卖店,六点来钟会不会开门营业。
“往里面走走吧。”李虞说。
村子里的气氛比五金城还要安静,一路过来连早点摊都没看见,路过两个小卖店,矮矮的卷帘门都拉的死严,又往前走了一段儿,才碰见一个出门倒垃圾的大姨。
询问之下才得知,这村里就四个超市,一般九点之后才开门,俩人正要放弃往回返时,大姨又补充了一句:“东头那家超市大一点,进货也频繁,你们可以过去看看,要是赶上他们家今天进货,没准儿就开门了。”
好在没白走一趟,远远就看见那家超市门口挺着一辆面包车,司机正来来回回地往里搬箱子。
这个位置几乎都快要出村了,路上来往的车也多了起来,从超市买了两瓶水,出来后凌尧指了指左边:“去那边坐回儿。”
那是个类似于小山包的陡坡,上去之后有几个木头桩子,两张简易棋盘就在上面摆着,似乎是当地村民的一个迷你休闲区。
上面的视野还可以,两旁的柳树浅浅遮着下面的那条路,两人不远不近地各坐了一个木头桩,李虞刚把瓶盖拧开,只听凌尧忽然问。
“李虞,你跟我一样对吗?”
李虞手指一紧,冰凉的水沿着瓶口溢出来,他抬眼看向凌尧,一瞬间的紧张与试图遮掩的情绪都在凌尧笃定的目光里平静了下来。
李虞张开嘴,淡淡地嗯了声。
他很早就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那会儿他跟着李芸讨生活,日子过得还算温馨,李芸开心的时候会捏着他的脸,一边感叹着他继承了李沣那点儿长相的基因,一边又叹息着以后绝不可以像李沣一样混蛋。
当时李虞就想,以后绝对不会讨老婆。
真正确定是到李江河身边之后,青涩的高中生活里藏着很多人的小秘密,他经常会听到同学们窃窃私语,传着哪个班里的谁谁谁互送了早点,以及谁跟谁晚自习结伴回家。
情书自然也收到过几封,跟同桌夸张的反应相比,李虞自己却诡异地平静,后来有段时间他开始做起了噩梦,梦里总是那几个固定的场景。
那间他跟李芸租住的出租屋、屋里桌上的流苏、倒在茶几上的水杯,还有那整条街上姹紫嫣红的招牌,某个洗头房里,容颜姣好的李芸笑的风情万种,旁边的姑娘浓妆艳抹,男人的大手落在她们白嫩的躯体上,一些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声音持续地扎着他的耳膜。
噩梦是一个源头,也是一个关窍,他对母亲有着绝对的理解与宽容,李芸或许不该,但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他的生命由她孕育,幼时每一次死里逃生也都是她豁出命抓住的机会。
从那以后,李虞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并且清楚地知道他的性取向与李芸的行为无关,也与那些男女之间的交易无关,这只是一种选择而已,世界上跟他一样的人很多,他不孤单更不奇怪。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怎么知道的?”李虞问。
要是只看性格跟习惯,李虞压根儿不会让人联想到什么,他没有对女生避之不及,也没对男生有多另眼相看,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淡到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但李虞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缺点,凌尧说:“我跟陶时然有时候牵手或者搭个肩什么的,你表情就”
“好了。”李虞抬手,“有机会我会找个表演培训班学一学的。”
“你爸知道吗?”凌尧喝了口水,“应该不知道吧。”
“不知道,”李虞甩了甩手,也仰头灌了口水:“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江河虽然开明,但在一些地方仍然保守,他跟五金城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年龄到了要谈恋爱,合适了就要结婚生子,李虞在他爸跟前几乎没有秘密,他说的没什么可说,并不是担心他们因为性取向的问题发生争执,而是他根本没有想过,现在以及未来会加入另外一个人的生活。
“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吗?”凌尧换了种方式又问,“或者现在没什么事、没什么人值得你想吗?”
李虞茫然地皱了下眉。
想是想过很多的,小时候想着怎么少挨打、怎么吃饱饭,长大一点他又想着怎么让李芸迷途知返、李芸消失之后又想着怎么找到她,后来跟他爸一块儿生活,没多久他爸查出来癌症,他又想着怎么让他爸康复、怎么活的长一些。
“想不想听下我跟陶时然的故事?”凌然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李虞眼神聚集,反应了一会儿,跟他点点头。
“小时候我们家住门对门,我跟他生日只差一天。”凌尧看着远方,“听爸妈说,我们的满月宴周岁宴都是一起办的,后来长大我俩也在同一天过生日。”
“陶时然打小就淘,闯完祸怕挨揍,每次都是我给你背锅,那会儿我成绩好,他爸妈愿意让他跟我玩,办了错事儿顶多就是说我两句。”
李虞笑了笑:“他何止小时候淘,现在也挺淘的。”
“现在好多了,”凌尧也笑了,“那会儿他要什么非得马上就要,不开心就上蹿下跳,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忍心让他失望,惯着惯着就把自己给赔上去了。”
“那你俩开窍挺早啊。”李虞打量着他,“你俩不会真的老早就滚一起了吧?”
“你脑子里颜色挺多啊。”凌尧顿了顿,“你这么说也对,我俩从会走路就互睡了。”
“啊?”
“但此睡非彼睡,”凌尧制止他胡乱猜测,“就是我跟他在他家睡几天,睡腻了换到我家睡,一直到高中住校才分开。”
“分开就不适应了吧?”李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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