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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是几声闷响,伴随着压抑的痛呼。
围观群众中有人小声劝:“别打啦,你算解气了,当心他回头报警,把你抓起来!”
那男人呵呵笑了声,“报警?狗东西,你敢报警么?跟大家说说,你是啥身份来的?”
又是两下闷响,挨打的奸夫只低低呜咽,没搭腔。
“咋的?现在不好意思啦,嫌丢人啦?”男人扬声,“人家可跟咱这些平头小老百姓不一样,正经单位上班,科长呢!他今天要是敢报警,明天他那顶九品芝麻官的乌纱帽就得摘!”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嗤笑着,“还以为是啥大官,小破科长啊。”“看着快六十了,年登花甲的科长哈哈哈!”
男人又骂道:“狗东西,你说,老子一没阉了你,二没卸你条胳膊断你条腿,只不过揍你一顿泄泄愤,你报不报警啊?跪着回话!”
“不报警……不报警……”
那奸夫的嗓音时婕耳熟得要命,她拉上蔡秀芹转头就要走,可蔡秀芹却不肯走,反倒在一片抱怨声中一头挤进人群中心。
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叉着腰站着,脚下跪着个只穿了条四角裤衩的男的,背对着时婕,头垂在地上,看不清脸。
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好,你不报警,不过万一有爱管闲事的要帮你报警,可咋整啊?”
奸夫:“别报警,求求!”
“求人就这态度,有礼貌么?不给各位看官老爷们磕一个?”
那佝偻着的背影哆嗦了下,迟疑的工夫又挨了一脚,最后他僵硬而缓慢地深深俯首,额头贴到石砖上,“求求……”
人群中传来嗤笑声,男人嘴角牵起讥讽的笑,却仍不满意,“只求这边够么,要是想报警的人在那边呢?去求!大声!”
那奸夫于是跟个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具似的,向围观群众匍匐膝行,转圈磕头,每磕一下头,嘴里高喊一声:“别报警,别拍照,求求了!”
时婕蹲下身,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饶是已有心理准备,饶是再恨他折磨她妈一辈子,此时看到他这副狼狈至极的惨相,仍觉得心中刺痛,再看蔡秀芹,身体僵直,目光呆滞,就那么站在那儿望向时海。
时婕拽着蔡秀芹的胳膊,轻声说:“妈,咱走吧。”
话音未落,脚下“咚”的一声响,这沉重的一声像是砸进了她心里,惊得时婕往后退了半步,被踩了脚的人骂骂咧咧,却未入她耳。她立马拽着蔡秀芹要冲出人群,可到底还是晚了。
时海抬起头,父女俩对视,他的鼻孔下挂着一截干涸的血痕,额头磕红了,沾着泥土和碎草叶。看清时婕那一刻,时海猛地瞪圆了眼,那双无神的眼突然就聚了焦。他伸手扯住她的裤脚,挣扎着要站起来,时婕下意识弯腰去扶,可这时飞来一脚,把时海踹翻。
“你他娘的还真是条记吃不记打的蠢狗啊!都啥样了,一看见漂亮女的又来劲了?”
时海浑身哆嗦着,撑着地颤颤巍巍站起身,“闭嘴……”
男人难以置信地瞪他,喝道:“你说啥?!”
时海两手在身侧攥紧,像是努力保持平衡,涨红的额头上爆出青筋,“闭嘴!不许你侮辱……闭嘴!”
时婕看着他,觉得鼻子发酸,要掉下泪来,又拽蔡秀芹,“妈,咱走吧。”
这次,蔡秀芹甩开了她的手,看了她一眼,说:“那是你爸。”
说完这句,她大步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挡到时海面前。
男人正挥起拳头要揍时海,这下愣住了,“咋的?你也是他相好啊?”
蔡秀芹:“我是他前妻。”
男人的嘴角抽了下,“大姐,你可真是不长眼,当初嫁了这么个玩意儿,受老气了吧?家里那绿帽子都能出个摊儿了吧?”
人群里响起闹哄哄的笑声。
男人又道:“离都离了,你还管这闲事干啥?乐意看你就多看一会儿,不乐意看你就走嘛!”
蔡秀芹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再开口还是那句话,“我是他前妻。”
男人彻底不耐烦了,扬起手,“不识好歹,再不闪开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揍?”
时婕冲上去,挡在蔡秀芹前面,“你动手试试?!”
“你又是哪个?”
“她是我妈!”
男人暴躁地挠挠头,皱着眉毛琢磨了一会儿,“哦,这是你妈,那他是你爸。”
他抬脚向时婕身后绕去,母女俩都张着手臂拦着,像是在玩什么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男人“啧”了声,“别紧张,我不打他,说句话。”
他停在时海面前,一条胳膊搭到他肩上,脸凑近他的,“哥们儿,我看明白了,好好的日子,你不好好过啊,全毁你自个儿手里啦。我要是你啊,我晚上都睡不着觉,坐起来靠床头抽自己大嘴巴,我后悔啊,后悔到恨不得半夜去跳江。”
说完这话,他拨开人群,挥着手,进了小区,“散了吧,没热闹看了!散了,都散了!”
等到人群散尽后,时海蹒跚走过来,要拉蔡秀芹的手,嗫嚅着,“秀芹,媳妇……”
蔡秀芹任由时海握了一会儿,抬手摘掉他额头上的碎叶子和小石粒,又揩去他脸上的血痕,而后拉开他的手。
“闺女,咱走吧,再耽误一会儿,鱼都不新鲜了。”她说。
她们转身离去,听见时海在背后一声声地唤“媳妇……”“闺女……”,声音哀切,她们谁也没有回头。
那顿饭,娘儿俩做的江鱼炖豆腐。时婕依然不会杀鱼,蔡秀芹拿起菜刀,三两下把鱼拍晕,麻利除去麟,掏净内脏。时婕就在旁边切豆腐,备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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